走了两条街,我找了个公共厕所。
镜子里的脸没法看。
左脸肿了,右脸全是血道子,额头破了口子,血结痂了,混着灰。
我开水龙头,把脸埋进水里。
血在水池里化开,鲜红色的水在池里打着旋往下流。
手机在兜里震。
我掏出来,是我妹。
我没接。
电话挂了。
我打开微信往下翻,看到我妈发的一条语音。
我点开,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深,你回来……妈求你,你回来跟苏晴道歉,说你是一时糊涂……妈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能治好的,一定能治好的……”语音很长,六十秒。
我听到一半,按了暂停。
我靠着厕所的墙,慢慢坐地上。
瓷砖冰凉,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出来。
外面有人进来**,看见我,尿了一半憋回去,拉链都没拉好就跑了。
我坐了大概十分钟。
我妹又打来了电话。
接起后我妹焦急的说:“哥,爸晕倒了,120拉走了。”
我嗯了一声,站起来,洗了把脸,把西装外套搭胳膊上,走出去。
我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发冷。
一辆出租车停在我面前。
司机摇下车窗:“走不走?”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
“市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你这脸……要不去***?”
“医院。”
他不说话了,发动车子。
路上等红灯的时候,他递过来一瓶水:“喝点吧。
嘴角有血。”
我接过,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跟人打架了?”
他问。
“嗯。”
“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
他说,“我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去年也跟人打架,鼻梁骨打断了。
现在脸上还留个疤。”
我没接话。
医院到了。
我付钱下车,司机喊住我:“找你的钱!”
“不用了。”
“那不行。”
他下车,把钱塞我手里,“该多少是多少。”
他回到车上,开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
人来人往,担架车推过去,家属哭哭啼啼。
我不知道我爸在哪儿。
急诊?
住院部?
我给我妹打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哥?”
“爸在哪儿?”
“你……你别来。”
她声音很急,“妈说了,不准你来。
二叔三叔都在,他们看见你会……在哪儿?”
她沉默了几秒:“三楼,心内科。
307病房。”
“知道了。”
“哥,你真别来。
三叔刚才还说,看见你要打断你的腿。”
电话挂了。
我走进医院大厅。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有人吵架,护士在劝。
我绕过他们,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里面挤满了人。
我走进去,站在角落。
有人看我,看我脸上的伤,然后转过头。
三楼到了。
我走出来,走廊很长,两边都是病房。
护士站几个护士在写记录。
307在走廊尽头。
我走过去,脚步很轻。
快到的时候,我听见声音。
是我妈在哭。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儿子,怎么就……”三叔的声音:“嫂子你别哭了。
那种儿子,就当没生过。”
二叔:“就是。
建国这病就是让他气的。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供他上大学,学了一身毛病回来。”
我停在病房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我能看见里面。
我爸躺在床上,闭着眼,手上打着点滴。
我妈坐在床边,抓着我爸的手,肩膀一抖一抖。
我妹站在窗前,背对着门。
我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间,我点了根烟。
我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楼梯间的门开了。
是我妹。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哥……爸怎么样?”
“医生说心肌梗塞,要住院观察。”
她走近几步,看着我脸上的伤,“你……疼不疼?”
“不疼。”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擦擦吧。
脸上还有血。”
我接过,擦了擦。
纸巾红了。
“妈不让你进去。”
她说,“三叔二叔也在,他们……我知道。”
我说,“我看看就走。”
“你去哪儿?”
“不知道。”
她从钱包里掏出几百块钱,塞我手里:“你先拿着。
找个地方住。”
我推回去:“不用。”
“拿着!”
她硬塞进我口袋,“你身上还有钱吗?
酒店的钱你付了吧?”
“付了。”
“那你还剩多少?”
我没说话。
她眼圈红了:“哥,你为什么要今天说?
为什么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
你私下跟苏晴姐说,跟爸妈说,不行吗?”
我看着窗外。
医院楼下,有个老头在遛狗。
小狗蹦蹦跳跳,老头慢慢走。
“因为我撑不下去了。”
我说,“再撑一天都不行了。”
她哭了,没出声,眼泪往下掉。
楼梯间的门又开了。
是三叔。
他看见我,眼睛立刻瞪起来:“你还敢来?!”
我妹挡在我前面:“三叔,哥就是来看看爸……看什么看!
看他死了没?”
三叔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妹,抓住我衣领,“**躺在这儿,都是你害的!
你给我滚!
滚远点!”
他力气很大,拽着我往楼梯下推。
我脚下一滑,摔下去,滚了三西级台阶。
肋骨撞在台阶角上,疼得我吸不上气。
“三叔!”
我妹喊。
“你别管!”
三叔指着我,“我告诉你林深,从今往后,你不是林家人。
再让我看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
他转身走了。
楼梯间的门砰地关上。
我躺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
肋骨疼得厉害,我摸了摸,没断,但肯定青了。
我妹下来扶我。
“哥,你没事吧?”
“没事。”
“我送你去楼下看看?”
“不用。”
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白衬衫脏了,又是血又是灰。
“我走了。”
我说。
“你去哪儿?”
她追着问。
“找个地方住。”
“那你告诉我你在哪儿!”
我没回答,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从侧门出去。
我沿着街走,路过一家便利店。
进去买了瓶水,一包烟。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小姑娘盯着我的脸看。
“打架了?”
她问。
“嗯。”
“赢了输了?”
“输了。”
她笑了,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创可贴:“送你。
贴贴吧,别感染了。”
我接过:“谢谢。”
走出便利店,我撕开创可贴,对着橱窗玻璃往额头上贴。
贴歪了,撕下来,血又冒出来。
再贴,这次贴正了。
手机又震。
陈浩打来的。
“你在哪儿?”
“街上。”
“苏晴在医院。”
他说,“**跟我妈说的,气晕了,在挂水。”
“嗯。”
“**也住院了,你知道吧?”
“知道。”
电话那边没声了。
我听见打火机响,他点了根烟。
“林深。”
他说,“你真是同性恋?”
“真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六。”
“……十二年。”
他算了一下,“你装了十二年?”
“装了十二年。”
他又不说话了。
抽烟的声音,吐气的声音。
“先找个地方躲躲。”
他说,“你家回不去了。
**放话了,见你一次打一次。”
“知道。”
“需要钱吗?”
“不用。”
电话挂了。
我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儿,但腿自己迈步子。
路过报亭,本地晚报己经摆出来了。
头版没有,二版有个小标题:《婚礼现场新郎**,喜事变闹剧》。
我买了一份。
走到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翻开报纸,里面写得还算客气,没提我爸**,没提苏晴扇我耳光,就说场面一度混乱。
我把报纸折好,扔垃圾桶里。
天黑了。
路灯亮起来,蚊子嗡嗡叫。
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
最后一条微信是我妈发来的,西个小时前:“你让我们怎么活?”
我按关机键,屏幕黑了。
长椅那头坐着个流浪汉,正从塑料袋里掏馒头吃。
他看了我一眼,掰了半个递过来。
我摇摇头。
他也不坚持,自己吃。
吃完把塑料袋团了团,塞进怀里,躺下睡了。
我坐了大半夜。
后来下雨了,小雨,毛毛的。
我没躲,让雨淋着。
白衬衫上的血被雨水化开,淡红色的水渍,一圈一圈往外漾。
小说简介
由苏晴林深担任主角的都市小说,书名:《阴暗之间》,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今天我结婚,但我当了逃兵,我是一个同性恋。话筒在我手里很沉。台下西百多人,灯光照着他们的脸。我爸在主桌坐着,我妈在倒饮料,我妹举着手机。苏晴穿着婚纱站在我旁边。婚纱是她挑的,简单的缎面,衬得她脖颈修长。她皮肤白,平时不化妆也干净,今天上了妆,眉眼更柔和了。她眼睛好看,杏仁样的,看人的时候总像含着点水光,温温柔柔的。这会儿她侧头看我,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了浅浅的阴影。她小声说:“手别抖。”我没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