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村是个小地方,这则流言像长了翅膀,转眼就飞到了正打算坐牛车去镇上采买的周母沈氏耳中。
她脸色一变,慌忙从牛车上下来,掉头就往家赶。
一进院门,就冲进里屋找到正在拾掇**的大儿子周岩,劈头盖脸地问:“石头,你跟**大妹在破庙里干啥了?”
石头是周岩的小名。
见儿子只顾低头整理闷声不响,沈氏更是心急火燎,忍不住拔高了嗓门:“村里都传遍了,说你俩在庙里私会!”
周岩猛地抬起头,黑着脸低吼:“胡扯啥!”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氏走近两步说道:“真没那回事?
娘跟你说,江枣儿手脚麻利,盘儿也靓,娘瞧着是顶顶满意的!
真要娶进门,是你的福气!
赶明儿生个大胖小子,多好!
至于她家那门亲事,”沈氏顿了顿,语气笃定,“哼,我看啊,八成得黄!”
周父被屋里的动静引了过来,倚在门框上,慢悠悠抛出一句:“呵,当真是皇帝不急,急煞太监。”
他年轻时考过几次童生,连个秀才的边儿都没摸到,便断了念想,去了镇里当夫子教娃儿启蒙,故讲话时喜欢文绉绉。
沈氏闻言,剜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顶了回去:“你周大先生自然不急!”
当年,不过三岁的周岩随寡母改嫁进了周家门,虽改了姓,却从未入过周父的眼,不是亲骨肉,终究隔着一层,更何况,周父后来与沈氏又添了一双儿女,对这个继子,更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自诩清**人的周父,对目不识丁的妻子也是瞧不上的,沈氏没好气道:“当年若非我娘家不要彩礼,还肯贴钱供你考童生,你哪会愿意娶我这么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
周父冷哼一声,沈氏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早就不愿拿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灶台。
见状,小女儿周芷清忙跑去里屋,“二哥,你快去劝劝他们免得打起来!”
周书砚眼不离书无动于衷,他向来都跟父亲一条心。
好在小姑**担心是多余,没多久周岩就背着**出门了,看着那条小黑狗,周父在他背后意有所指道:“家里不养多余的畜牲。”
于是小毛球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双脚腾空了,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清水村靠山,江枣儿背着竹篓上了山,这个季节蘑菇多,藏在枯枝腐叶里,没费多少功夫她就采了满满一筐。
下山时,她远远就瞧见周岩抱着只小黑狗往山上走。
想起那些流言,江枣儿心头一紧,村里人上山下山都走这条主路,为免撞上尴尬,她扭身钻进了旁边的荆棘小路。
抱着小黑的周岩也看见了她,见她往岔路去,男人脸色一变,拔腿而来扬声喊道:“别走那边!
危险!”
江枣儿吓了一跳,根本没听清他喊什么,反而走得更急。
眼看周岩朝自己奔来,她慌了神,脚下顿时乱了章法,霎时一声痛呼脱口而出:“啊!”
少女跌坐在地,疼得小脸煞白,周岩心知自己还是慢了一步。
他迅速将小黑放在一旁,蹲下身查看,因为江枣儿慌乱中误入的荆棘小径,正是他埋了捕兽夹的地方。
好在是他**的竹签捕兽夹,若是铁匠铺打的那种,后果更严重,想到这男人暗自松了口气。
“别怕,没伤着骨头,养几天就好。”
他沉声安抚,随即又道,“取夹子会疼,你忍忍。”
说着,他把小毛球塞进江枣儿怀里,状似无意地问:“你看它是不是长胖了一些?”
就在少女心神被小团子吸引的刹那,男人眼神一凝,出手快如闪电,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竹夹己被他干净利落地掰开取下!
“得包扎止血。”
他言简意赅,江枣儿咬唇白着脸点头,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
她下意识想撕自己裙角,却见周岩己“刺啦”一声,利落地从他衣摆撕下**布条。
他先帮少女卸下背上的竹篓,接着,男人动作极轻地褪去她脚上的鞋袜,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莹白的小脚,周岩目光微沉,迅速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那道渗血的伤口,熟练地用布条缠绕包扎起来。
为了缓解羞赧,江枣儿把目光转向小黑,顺着男人之前的话头说道:“几天不见,好像胖了一圈。”
小毛球似乎听懂了,朝她扭了扭肥嘟嘟的小**。
包扎完伤口的周岩说道:“我带你去看郎中。”
言下之意,医药费他出,毕竟人家姑娘因他受伤,他当然要负责。
江枣儿脚伤了,走不了路,要是让他扶或者背回村里,又实在不合适。
她连忙摇头:“不用不用,麻烦你跑一趟叫我爹来就行,这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
周岩知道她在顾虑什么,点点头说:“那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刚转身,小黑狗就屁颠屁颠跟上来,他回头嘱咐:“你在这儿陪她。”
小毛球歪着头“汪”了一声,还真乖乖蹲回江枣儿脚边了。
结果跑到**一看,大门锁得死死的,一个人都没有,周岩皱皱眉,只好又折返回去。
听说家里没人,江枣儿这才想起来爹娘出门了,这下可麻烦了,眼看着天越来越阴,这季节的天气跟小孩变脸似的,怕是要下雨。
“那边有个山洞,先去躲雨吧。”
周岩抬头看了看天提议道。
江枣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谁知她刚点头,男人就弯下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两个人非亲非故的,又不是夫妻,这太亲密了!
“你...你扶着我过去就行!”
她有点慌。
她个子小,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周岩解释道:“赶紧过去吧,省得待会儿淋雨。”
这话有道理,少女不再吭声,把脸埋在小黑身上。
就这样,周岩背着竹篓,抱着她,她抱着小黑狗,一起去了山洞。
这山洞位置很隐蔽,洞口堆着些树枝挡着,要不是周岩带路,根本发现不了山脚下还有这么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