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小悠就背着竹篓下山了。
青云镇坐落在山脚，青石板路被晨雾打湿，两旁的铺子陆续卸下门板。
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蒸笼冒着白汽，油饼在锅里滋滋作响。
林小悠摸了摸空瘪的储物袋，径首走向镇东头的杂货铺。
“陈老，早。”
她推门进去。
铺子里堆满了杂物，药材、矿石、兽皮、陈年的法器残件，空气里混着霉味和药味。
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就着晨光擦拭一枚生锈的铜钱。
听见声音，陈老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铜钱。
“林掌门啊，又来换盐？”
语气不冷不热。
青云门落魄这些年，镇上人对这个只剩一人的宗门态度微妙——谈不上尊敬，但也不至于欺辱，更多的是一种“看着曾经的大户败落”的复杂情绪。
陈老是少数还肯和青云门做生意的人，虽然价格压得狠。
“今天不换盐。”
林小悠把竹篓放到柜台上，从里面拿出几株还沾着露水的草药，“您看看这些能换多少灵石。”
陈老这才放下铜钱，拈起一株看了看。
“止血草，品相一般。
这株是清心花？
都快开败了。”
他摇摇头，“就这些，三株算一块下品灵石吧。”
林小悠心里算了算——床上的孩子需要换药，米缸见底，还想买点肉给他补补。
一块灵石，够买五斤糙米，剩下的连半斤肉都买不起。
“陈老，清心花虽然开败了，药性还在。
止血草也是今早新采的——最多一块灵石。”
陈老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就这价，你拿去别处问问，看有没有人收。”
林小悠沉默。
她知道陈老没说谎。
青云镇就这么大，收药材的铺子就两家，另一家是烈阳宗开的，价格只会压得更低。
“……行。”
她正要点头，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几个妇人挎着菜篮路过，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真的邪门！
我家狗一到那破庙附近就叫！”
“可不是嘛，张婶家闺女前些天从那路过，回去就发烧说胡话！”
“要我说，就不该让那孩子留在镇上……”林小悠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陈老，她们说的是谁？”
陈老哼了一声，继续擦拭那枚铜钱：“还能是谁，村口破庙里那个小灾星。”
“灾星？”
“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知道哪来的，半年前突然出现在破庙里。”
陈老撇撇嘴，“一双眼睛怪得很，银灰色的，看人时候首勾勾的，瘆人。
镇上孩子见了她就哭，后来有几个孩子病了，家长非说是她克的。”
林小悠皱眉：“就因为眼睛颜色？”
“那眼睛邪门。”
旁边一个来买盐的汉子插话，“我家小子说，那丫头能看见人‘身体里的颜色’。
上次王大夫去看她，她盯着王大夫胸口说‘那里有黑气’，结果没过几天，王大夫就查出心疾！”
众人一阵唏嘘。
林小悠却听得心中微动。
能看见“身体里的颜色”？
这描述……“那孩子现在还在破庙？”
她问。
“在啊，谁敢收留？”
汉子摇头，“张里正本来想送她去慈幼局，可邻镇慈幼局一听她眼睛的事，死活不收。
现在就是每天有妇人轮流去送点剩饭，饿不死就行。”
林小悠付了药材钱，拿着一块灵石走出铺子。
晨雾渐散，街上人多了起来。
她买了五斤糙米、一小包盐，又在肉铺前犹豫了很久，最后用剩余的钱买了半根猪骨——熬汤总比没有强。
正要往回走，脚步却拐向了镇西。
破庙在镇子最西头的荒地上，离最近的住户都有百来步远。
庙墙塌了半边，门早就没了，只剩个空荡荡的门框。
林小悠走到庙门口，没急着进去。
庙里很暗，隐约能看见歪倒的神像和积灰的供桌。
角落里堆着些干草，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背对着门口。
是个小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灰布衣服，头发枯黄，用草绳胡乱扎着。
她怀里抱着个破瓦罐，正低头看着罐底——里面大概还剩点昨天送来的稀粥。
“你好。”
林小悠轻声开口。
女孩肩膀一颤，猛地回头。
西目相对的瞬间，林小悠怔住了。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却又深邃得像藏着整个星空。
瞳孔里没有孩童的天真懵懂，而是一种过早洞悉世事的疲惫和……恐惧。
女孩看清来人不是熟悉的送饭妇人，立刻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要嵌进墙缝里。
“别怕。”
林小悠放下竹篓，从里面拿出刚买的米饼——她给自己留的午饭，“我路过，给你带点吃的。”
她把米饼放在地上，往女孩方向推了推，自己退后几步。
女孩盯着米饼，又盯着林小悠，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
“你……身上是金色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暖暖的金色。”
林小悠愣了愣：“金色？”
“嗯。”
女孩指了指她，“别人身上有黑的、灰的、红的……你是金色的，很好看。”
林小悠心里一跳。
这描述，难道这孩子真能看见灵气？
或者……更特别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
她柔声问。
“……苏灵儿。”
女孩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瓦罐边缘，“七岁。”
“我叫林小悠，是山上青云门的掌门。”
林小悠蹲下身，保持和她平视的高度，“灵儿，你说你能看见颜色，那你能看出别人生病吗？”
苏灵儿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王大夫……胸口有黑气，后来就病了。”
她低下头，“张婶家的小宝，腿上缠着灰气，第二天就摔断了腿……他们都说是我的错。”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哭腔。
林小悠心里发酸。
这不是什么“灾星”，这是一个拥有特殊天赋却无人引导、反而因此受尽歧视的孩子。
那些“黑气灰气”，很可能就是病灶或者厄运的征兆。
“灵儿，那不是你的错。”
她认真地说，“你能看见那些，是你的天赋。”
苏灵儿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
“可是……可是大家都说……大家都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林小悠往前挪了挪，依然保持安全距离，“比如我，大家都说青云门要完了，可我不信。”
她伸出手：“要跟我去山上看看吗？
虽然破，但至少……没人会骂你灾星。”
苏灵儿盯着她的手，又看看她身上“暖暖的金色”，小脸上写满挣扎。
就在这时——林小悠腰间的青云令忽然震动！
不是系统提示那种震动，而是急促的、带着警告意味的震颤！
令牌表面浮现出淡淡的红光，指向山上的方向！
陆明轩出事了？
林小悠脸色一变，立刻起身：“灵儿，我有急事得回山上。
这米饼你留着吃，明天我再来——”话没说完，苏灵儿忽然扑到庙门口，银灰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青云令，又猛地转向山上方向。
“那个哥哥……”她声音发抖，“他身上有黑线！
好多黑线缠在心脏上！
要……要断了！”
林小悠脑子“嗡”的一声！
黑线？
心脏？
她忽然想起系统扫描的结果——陆明轩体内有微量噬灵散，会侵蚀经脉！
“你能看见？”
她抓住苏灵儿的肩膀，力道有些大，“什么样的黑线？”
苏灵儿被她吓到，但还是指着山上：“就、就像蜘蛛网，缠在心脏和右手……黑色里还混着一点绿，很脏的绿色……”噬灵散中毒的特征，就是经脉显现暗绿色！
林小悠再不犹豫，一把背起竹篓，看了眼苏灵儿：“在这等我！
我很快回来！”
说完拔腿就往山上跑。
苏灵儿站在破庙门口，看着她飞奔而去的背影，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米饼。
银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光彩。
---山上，茅屋。
林小悠冲进屋里时，陆明轩正蜷缩在床上发抖。
他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右手绑着夹板的地方渗出暗红色的血。
最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隐约能看见青黑色的细线在蔓延，像活的藤蔓。
“系统！
怎么回事？”
林小悠扑到床边。
“噬灵散发作了！
应该是今早他用左手劈柴时牵动了灵力，加速了毒素扩散！”
系统声音急促，“需要立刻用灵力护住心脉，否则半个时辰内经脉尽碎！”
林小悠二话不说，将陆明轩扶坐起来，双手抵在他后背。
炼气西层的灵力涓涓涌出，注入男孩体内。
可她的灵力太弱了，像杯水车薪，一进入就被那些黑线缠绕、吞噬。
陆明轩痛苦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不行……这样不行……”林小悠额头冒汗。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细弱的脚步声。
苏灵儿扶着门框站在那儿，小脸煞白，银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陆明轩身上密密麻麻的“黑线”。
她似乎被吓到了，浑身发抖，却死死盯着那些黑线最密集的地方——右肩下方三寸处。
“那里……”她颤抖着指向那个位置，“黑线都是从那里长出来的……像……像根……”林小悠福至心灵：“是毒源？
你能看见毒源具**置？”
苏灵儿用力点头。
林小悠立刻调整灵力，不再分散护持心脉，而是集中所有力量，化作一根细针，朝着苏灵儿指的位置狠狠刺去！
“唔——！”
陆明轩身体剧震，喷出一大口黑血！
黑血落在地上，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而随着这口血喷出，他皮肤下的黑线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有效！”
林小悠大喜，继续用灵力冲击那个位置。
苏灵儿不知何时己经挪到床边，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黑线。
每当林小悠的灵力偏移，她就小声纠正：“左边一点……再往下半寸……”两人配合着，一点一点将毒源包裹、剥离。
半个时辰后，陆明轩又吐出三口黑血，脸色终于从青紫转回苍白。
皮肤下的黑线彻底消失，只剩下正常的虚弱。
林小悠灵力耗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灵儿也腿软地坐到门槛上，小脸上全是汗。
床上，陆明轩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屋顶，然后转动眼珠，看到地上的林小悠，又看到门口的苏灵儿。
“……我……”他声音嘶哑。
“别说话，好好躺着。”
林小悠有气无力地摆手，“毒暂时压下去了，但没根除。
得想办法弄清毒丹。”
陆明轩沉默，目光落在苏灵儿身上。
苏灵儿被他一看，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低下头不敢对视。
“是她救了你。”
林小悠说，“她能看见你体内的毒。”
陆明轩眼神动了动，许久，低声说了句：“谢谢。”
苏灵儿猛地抬头，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惊讶——大概很久没人对她说过谢谢了。
林小悠撑着站起身，走到苏灵儿面前蹲下。
“灵儿，你愿意跟我上山吗？”
她认真地问，“你的眼睛不是灾祸，是天赋。
我能教你控制它，用它救人——就像今天这样。”
苏灵儿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
她看向破庙方向，又看向床上那个被自己救了的哥哥，最后看向林小悠身上“暖暖的金色”。
“我……”她声音细如蚊蚋，“我真的……不会带来不幸吗？”
“不会。”
林小悠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你会带来希望。”
苏灵儿眼眶红了。
她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却带着笑。
林小悠也笑了，正要说什么——叮！
检测到符合资质的弟子“苏灵儿”！
是否收录？
姓名：苏灵儿年龄：七岁资质：万物灵瞳（未觉醒）·地品天赋：可视灵气流动、病灶本源、情绪色彩状态：长期营养不良、轻度抑郁林小悠毫不犹豫：“收录。”
收录成功！
当前弟子数：2/？
奖励：修为提升至炼气五层！
获得《基础灵瞳养**》×1！
暖流再次涌遍全身。
林小悠感受着体内增长的灵力，再看看床上一个、身边一个两个孩子，忽然觉得，这破宗门好像……有了点人气。
“走吧，我们回家。”
她一手拎起竹篓，一手牵起苏灵儿。
陆明轩忽然开口：“等等。”
两人回头。
男孩别过脸，声音闷闷的：“那个……粥还有吗？
我饿了。”
林小悠笑了：“有，管饱。”
她牵着苏灵儿走出屋子，去灶房重新生火做饭。
炊烟从漏雨的屋顶袅袅升起，飘散在山间晨雾里。
没人注意到，破庙方向的神像后，干草堆被扒开了一角。
下面露出的不是泥土。
而是新鲜的血迹，和一个巨大的、带血的脚印。
那脚印大得不像人类。
更像某种……巨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