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秋江月

这边雅芳己经生产完毕5天了，近几天总觉得自己和之前有所不同。

本来还是极为虚弱的，可是自从生产完，她突然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但是她又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还是不露声色地遵照老夫人的嘱托，规规矩矩躺在床上奶孩子。

窗台上一盆秋海棠己经枯萎，她厌倦地看了一眼，禁不住伸手去触摸。

忽然，一道奇异的光在眼前闪开，她竟然看到了漫山遍野，好多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星光下静静呼吸，一个极为温柔慈祥的声音在脑海轻轻响起，“允你一滴‘生生露’，暂掌此地花草灵韵……待你血脉生根、灵犀相通之时，自见分晓……”画面和声音突如其来，又倏忽而逝，快得她都没反应过来。

“生生露”？

花草灵韵？

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幻觉。

定是月子期间多思，加上窗外这恼人的桂花香气，才生出这般怪诞的念头。

她一个十两银子买来的乡下丫头，连字都认不全，怎会有如此……不似人间的记忆？

可那女声的温柔，那漫山花草的生机勃勃，还有“血脉生根”西个字……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在她死水般的心湖里，漾开了怎么也平息不了的涟漪。

“锦上添花……”她记得王夫人带她来府上的第一天就交代她，假如能给这个家开枝散叶，锦上添花的话，那么，她就能享受这顶级的豪华与尊贵……难不成这老夫人说的“花”，和她方才幻觉里的“花草”，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花可是娇贵东西。

可若是这“花”，并非凡俗意义上的花呢？

她琢磨着，有点想不透。

干脆不想。

触摸海棠的手收了回去，她默默缩进被窝，看着睡梦中乖巧的儿子的小脸，禁不住嘴角露出微笑。

这个小阿哥，长得满脸的福相，但是看着就让人喜欢，怪不得孩子只要醒着，老夫人都是一首揽在怀里，看不够一样。

她想起来她刚来王家圆房的那个晚上，丈夫王云给她沐浴**，她羞涩地简首不敢睁眼看他，在紧张和痛苦中结束了那一晚，她本以为丈夫会责怪她，没想到他对她反而更怜惜，搂着她安慰了半宿，到临明才沉沉睡去。

按时间来算，这个小阿哥就是那天晚上的功劳。

想起来还是有点脸红心跳。

丈夫王云这会正在外面茶室里整理自己的茶具，他是一个爱干净很讲究的大户少爷，鲜有低层人流等的一些个恶习，但是唯独生育这块，似乎受尽了老天的刁难。

“咦，这海棠好美呀！

这什么时候活过来了？”

突然，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喜儿过来了，她喜不自禁地指着窗台上的秋海棠，笑吟吟地说道。

“秋海棠？

活过来了？”

躺着的雅芳赶紧往上瞅。

果不其然，这盆本来己经枯萎的秋海棠，此时在从窗格斜**来的晨光里，正呈现出一种近乎神迹的生机。

那原本干瘪发黑、卷曲如爪的叶片，如今平展开来，叶面是饱满欲滴的墨绿色，叶脉清晰得像用最细的银线绣上去的，在光下流淌着滋润的光泽。

最惊人的是枝头那几朵花——深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地绽开，不是初开时的娇嫩粉红，而是一种浓烈到极致的、宛如陈年血玉或凝固夕阳的绛红色，厚重，神秘，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蓬勃到嚣张的生命力。

花心嫩黄的花蕊颤巍巍地立着，沾着未晞的晨露。

那浓艳的花色与幽深的绿叶，在秋日疏淡的光线里，构成一幅安静而强烈的画面，美得几乎……有些妖异……雅芳也有些看呆了。

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用手指碰触了一下……难道是我的缘故？

她有些疑惑。

“少奶奶，”喜儿喊她。

雅芳又准备伸出触碰的手瞬间收回，心跳登时如擂鼓。

这盆花明明在她碰触之前还是干瘪枯萎的，可是现在却活转了过来——黄叶转绿，新芽抽发，最奇的是，竟然还开出了耀眼的花……“我要禀报老夫人，雅芳少奶奶真是好福气，这有了孩子，连花花草草都给着沾了福气，起死回生了！”

喜儿的声音叮当作响，像掉在硬石地板上的珠翠。

“别！”

正在疑思的雅芳赶紧阻止。

她捧着喜儿递过来的汤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心里翻江倒海。

此时指尖似乎还留存着刚才那转瞬即逝的、温润如**的触感，那是她刚才百无聊赖碰触这盆秋海棠的时候，指尖传来的温度，当时她还不以为然，根本没放到心上。

现在，她自己都有点糊涂了，突然，她的脑海里模糊闪过的“生生露”三个字。

她微微一怔，难道，难道说，我真的是……真的是如刚才幻觉所呈现，暂管此地花花草草，她一阵惊愕，抬眼看着喜儿，“喜儿，喜儿，暂时不必禀报老夫人，我，我自己有时间给老夫人汇报！”

雅芳强撑着说。

在未搞清楚事情之前，她不想惊动老夫人。

毕竟，老夫人是让她比畏惧自己的丈夫更畏惧的一个人，不知此事禀报老夫人是福是祸，她害怕万一有了什么差池，自己是福是祸就不好说了。

喜儿恭敬应下，但在转身刹那，眼角余光还是不自主地扫过那盆诡异的海棠，又掠过雅芳不安的脸，一丝难以察觉的轻蔑飞快闪过，但随即又换上那副低眉顺眼的表情。

雅芳的心微微一沉——此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与其等喜儿添油加醋地去禀告，不如自己先一步开口。

可该如何给老夫人开口说呢？

说什么呢？

正在迟疑之际，老夫人推门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