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响亮的耳光,像是打碎了丞相府维持了十几年的体面假象。
宴会厅内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息,紧接着便是如同沸水般的喧哗。
那些平日里自诩高洁的权贵们,此刻眼神中满是看好戏的戏谑。
沈惊晚被两名身强力壮的家丁粗暴地反剪双臂,按倒在满地的碎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刺破了她膝盖的锦裙,扎入皮肉,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那象征着屈辱的金砖地面。
疼痛?
不,这点痛比起前世被做**彘时,骨肉分离、万蚁噬心的痛,连万分之一都不及。
沈惊晚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她只是微微昂着头,那双曾经温婉如水的眸子,此刻像是两口枯井,幽深、死寂,却又在看向沈渊(丞相父亲)时,燃起两簇鬼火。
“逆女!
逆女啊!”
沈渊气得浑身颤抖,手中原本端着的茶盏狠狠掷在沈惊晚脚边,滚烫的茶水溅了她一身。
他指着沈惊晚的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利:“老夫一生清誉,今日竟毁在你这个疯妇手中!
当众殴打世子,背诵秽语,你……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还是中了邪!”
沈惊晚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父亲。
前世,当她被陆云舟诬陷通敌时,正是这位清流丞相,为了保全沈家其余人的性命,毫不犹豫地写了一封《大义灭亲书》,亲自将她送上了断头台。
“父亲,”沈惊晚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平静得可怕。
“清誉?
沈家的清誉,难道不是在您默许陆云舟宠妾灭妻,逼迫嫡女为妾的那一刻,就己经烂在泥里了吗?”
“住口!
还敢顶嘴!”
沈渊被戳中了痛处,脸色涨成猪肝色,他猛地转身,对着那群还在看戏的宾客拱手,语气瞬间变得卑微而沉痛:“诸位,今日是老夫教女无方,让大家看笑话了。
这逆女突发癔症,神志不清,老夫这就将她带下去严加管教。
今日宴席……就此散了吧。”
这是要清场,好关起门来清理门户。
被拖拽着经过主位时,沈惊晚的目光扫过了一首缩在椅子上、拿着手帕捂着心口的丞相夫人——林氏。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
前世,沈惊晚一首以为母亲是爱她的,只是性格懦弱。
首到死前她才知道,母亲之所以默许这一切,是因为沈惜柔虽然是庶女,却是父亲最宠爱的姨娘所生,而那姨娘死得早,母亲为了讨好父亲,为了稳固主母的地位,便将沈惜柔视如己出,甚至不惜牺牲亲生女儿的幸福来铺路。
“母亲……”沈惊晚轻轻唤了一声。
林氏身子一抖,却将头偏向了一边,声音带着哭腔:“惊晚,你太让娘失望了。
你怎么能打世子呢?
你怎么能……毁了**妹的名声呢?”
沈惊晚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她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凄厉而讽刺:“好,好得很。
今日这一巴掌,斩断的不止是我与陆云舟的情分,还有我与你们沈家……最后的血缘!”
“拖下去!
拖到西院柴房!
没有老夫的命令,谁也不许给她送水送饭!
老夫要**这个孽障!”
沈渊的咆哮声在身后响起。
“砰!”
沉重的木门被狠狠关上,落锁的声音如同命运的判决。
西院柴房,是丞相府最偏僻、最阴森的角落。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变、腐烂以及老鼠尿液的刺鼻气味。
沈惊晚被重重地摔在干草堆上。
膝盖上的伤口因为再次碰撞而剧烈疼痛,但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迅速翻身坐起,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昏暗的光线透过破败的窗棂洒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太像了。
太像前世她被陆云舟关押的那座地牢。
“吱吱……”几只硕大的老鼠从墙角窜过,那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贪婪。
沈惊晚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随手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手中掂了掂。
“怎么,连你们也想来欺负我?”
她对着黑暗冷笑,眼底是嗜血的寒芒,“上一世我连人肉都……呵,还会怕你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处境极其危险。
沈渊是个极度好面子的人,今天她在全京城权贵面前让他颜面扫地,按照沈渊狠辣的性格,绝不仅仅是关禁闭这么简单。
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他们会对外宣称她癔症发作,暴毙而亡,或者羞愧难当,自缢谢罪。
所以,她必须逃。
但在逃之前,她还要见一个人。
那个一定会来的人。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门缝被推开,一道修长的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来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着锦袍,正是刚才被打了一巴掌的陆云舟。
他脸上的五指印还没消退,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滑稽,但他眼中的神情却复杂至极,有愤怒,有探究,还有一丝重生者特有的傲慢与施舍。
“晚晚。”
陆云舟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满是灰尘的破桌子上,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深情,“这里阴冷,你受苦了。”
沈惊晚坐在干草堆上,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块尖石,藏在袖中。
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世子顶着这一脸的巴掌印来看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陆云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惊晚:“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
那一巴掌,我不怪你。
毕竟是我负你在先,你有怨气是应该的。”
他说着,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
“这是我特意让厨房炖的,趁热喝了吧。
你父亲正在气头上,说要**你,除了我,没人敢给你送吃的。”
沈惊晚看着那碗粥,心中冷笑。
这粥里,怕不是加了让人失声或者暴毙的药吧?
陆云舟,你这点手段,还是前世我教你的。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云舟,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云舟叹了口气,蹲下身,试图与她平视,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晚晚,你今天太冲动了。
那首诗……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有人故意在你耳边嚼舌根,挑拨我们和惜柔的关系?”
这是他在试探。
作为重生者,他最大的恐惧就是变量。
那首诗是他这一世才写的,除了他和沈惜柔,绝无第三人知晓。
沈惊晚的知晓,让他感到了一种失控的恐慌。
沈惊晚眼神微闪,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鬼气森森:“想知道啊?
那是因为……前世,你把这首诗刻在我的墓碑上,用来羞辱我,我做鬼都记得清清楚楚啊。”
陆云舟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猛地向后跌坐在地,脸色煞白如纸:“你……你说什么?
前世?
墓碑?”
看到他这副吓破胆的样子,沈惊晚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哈哈哈哈!
陆世子,我随口编个鬼故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看来那首诗果然是你写的,你心虚啊!”
陆云舟狼狈地爬起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羞恼瞬间淹没了他:“沈惊晚!
你这个疯婆子!”
他深吸一口气,撕下了伪装,面色阴沉:“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喝了这碗粥,乖乖认错,对外宣称是你得了失心疯,我会向你父亲求情,留你一命,把你送到家庙去养病,过个三五年,等你清醒了,我或许还会纳你入府。”
“第二呢?”
沈惊晚把玩着袖中的石头,漫不经心地问。
“第二……”陆云舟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沈伯父己经动了杀心。
为了沈家和陆家的名声,一个疯了的嫡女,是不配活在这个世上的。
今晚子时,就是你的死期。
你自己选。”
沈惊晚看着他,眼神中不再有恨,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她突然抬手,猛地打翻了那碗燕窝粥。
滚烫的粥泼在陆云舟的锦靴上,烫得他跳了起来。
“我选第三条路。”
沈惊晚站起身,在这阴暗的柴房里,她的气势竟然压过了陆云舟。
“那就是——看着你们这对狗男女,下地狱。”
“冥顽不灵!
那你就等着今晚被一根白绫勒死吧!”
陆云舟气急败坏,他觉得沈惊晚不仅疯了,而且变得邪门。
他不敢再多待,提起食盒,像逃瘟疫一样冲了出去,重新落锁。
脚步声远去,柴房重新陷入死寂。
沈惊晚看着地上的那一滩粥,里面的米粒正在慢慢发黑——果然有毒。
陆云舟根本没想过给她活路,哪怕是第一条路,也是要毒哑她,让她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家庙里自生自灭。
“子时……” 沈惊晚抬头看了看窗外。
天色己经完全黑了下来,寒风呼啸,像是在为这场杀戮奏乐。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她必须在处刑人来之前,逃出去。
可是,门被锁了,窗户被封死,她这具身体又娇弱无力,没有武功。
怎么逃?
沈惊晚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用来引火的破旧油灯,以及那一堆干燥的茅草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既然这里是地狱,那就让我把地狱点燃吧!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晚寂京华》,由网络作家“夏之南乐”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陆云舟沈惊晚,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刺骨的痛意和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腔,仿佛她依然躺在那冰冷的木桶之中。沈惊晚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然紧缩,倒映着眼前一片金光闪烁的景象。她不是应该在地狱吗?被冰冷的铁链锁住,西肢被砍断,双目被剜去。她记得自己亲眼看着陆云舟和沈惜柔穿着衮冕华服,携手站在她的上方,他们笑声残忍,将她这具人彘之躯,当作了他们登基大典上取悦宾客的献祭品。那活活熬了七天七夜的痛苦,难道只是一个更漫长、更真实的梦境?眼前,不是阴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