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时空研究所,主控实验室。
下午五点,苏晚盯着面前的三块显示屏。
锚点共振仪的数值在跳动。
0.47…0.51…0.58…她捏着记录笔,指尖有点凉。
“陈教授,能量参数上升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二。”
陈教授站在她身后,五十多岁的脸上全是褶子。
他推了推眼镜,凑近屏幕。
“粒子束强度呢?”
“稳定。”
苏晚切换画面,“但锚点共振频率有点不对劲。”
陈教授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抬手按下通讯器:“各组报告当前状态。”
“一号位正常。”
“二号位正常。”
“三号位数据采集正常。”
苏晚听着其他组员的声音,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波形图上。
那条原本该平滑的曲线,现在像心电图一样起伏。
她放大图像,波峰和波谷的间隔越来越短。
“陈教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波形……我看见了。”
陈教授脸色变了,“降低功率,立刻。”
苏晚伸手去按控制面板。
手指刚碰到按键,屏幕上的数值突然暴涨。
0.58…0.74…0.91…警报响了。
刺耳的蜂鸣声在实验室里炸开,红色警示灯闪得人眼睛疼。
“怎么回事?”
陈教授冲到主控台前,“手动关闭!”
苏晚按下紧急终止键。
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
“设备失控了。”
她抬头看向陈教授,心脏跳得很快,“时间场发生器在自主运转。”
实验室中央,那台三米高的银色装置开始发光。
不是普通的灯光,是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介于白色和透明之间的诡异光芒。
空气开始扭曲。
就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又像透明玻璃上倒了一层水。
苏晚看见对面墙壁上的时钟在变形——指针拉长,数字模糊,整个钟面像融化的糖浆一样往下流。
“全员撤离!”
陈教授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启动一级应急预案!”
但没人动。
包括苏晚自己。
她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
身体被什么东西按住,本能地拒绝移动。
就像站在悬崖边上,大脑明白该后退,但双脚死死钉在原地。
苏晚听见有人在尖叫。
不确定是谁,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在发光。
很淡的光,从指尖开始,慢慢蔓延到手背、手腕、小臂。
像荧光剂渗进血**。
苏晚张开嘴想说话,喉咙发不出声音。
那层光继续扩散,爬上她的肩膀、脖子、脸。
她好像失去知觉一样,感觉不到疼和冷。
有一种说不清的牵引感!
像有根看不见的线,从她胸口正中央穿过去,另一头连着实验室中央那团扭曲的空气。
线在收紧。
一点一点地往回拉。
苏晚看见陈教授冲过来,他伸出手,嘴巴在动,应该是在喊什么。
但她听不见。
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一个东西——那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首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低沉、空洞、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找到了……”苏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又一个……”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整个世界在变得透明!
墙壁、仪器、其他人,全都像褪色的照片,颜色一点点被抽走!
苏晚低头看自己的身体。
手臂己经半透明了。
她能看见自己的骨骼,看见血**的血液在流动,看见更深处那些根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一些光点。
密密麻麻的光点,在她身体里游走。
像萤火虫,又像……活的。
牵引力突然加强。
苏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她想抓住什么,手指穿过桌沿。
穿过去了。
就像她不存在一样。
陈教授的手抓住她的肩膀。
但他抓到的只是空气。
苏晚看见他脸上的惊恐,看见他嘴巴张得很大,应该是在喊她的名字。
她想回应。
但她己经说不出话了。
世界在远离。
那些颜色、声音、温度,全都像退潮一样离开她。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指针定格在19:47。
然后一切消失了。
实验室里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陈教授跪在苏晚刚才站的位置,双手按在地上。
地面是冰凉的瓷砖。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没有痕迹,她像从来不存在过!
“苏晚!”
他抬起头,冲着空气喊,“苏晚!”
其他研究员冲进来,有人去关闭设备,有人打电话叫医疗组。
但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就这样……不见了。
陈教授站起来,腿在发抖。
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锚点共振频率己经恢复正常。
时间场发生器停止运转。
所有参数回到安全值。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晚不在了。
陈教授盯着监控回放。
画面里,苏晚站在原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三秒钟后,她彻底消失。
***拍到她最后的表情——一种迷离的失重,带一点困惑的表情。
陈教授关掉回放,掏出手机。
他要给安全部门打电话。
然后还要通知苏晚的家属。
他翻到***列表,找到“紧急联络人”那一栏。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林墟。
陈教授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陈教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该怎么告诉一个人,人刚刚在他眼前消失了?
“喂?”
对面又问了一遍,声音带着一点不耐烦,“哪位?”
陈教授深吸一口气。
“我是江城时空研究所的陈卫国。”
他的声音很沉,“请问您是林墟先生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我是。”
“苏晚女士是您的家属吗?”
“……她怎么了?”
陈教授闭上眼睛。
“研究所今天下午发生了一起实验事故。”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失踪?
消失?
被吞噬了?
最后他只说:“苏晚女士在实验中……不见了。”
对面没说话。
陈教授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很轻,像在压抑什么。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林墟的声音拔高了,“人呢?”
“监控显示她没有离开主控室。”
陈教授睁开眼,看着实验室中央那台静止的设备,“但现场找不到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
安静得像信号断了。
陈教授屏住呼吸等了几秒。
“林先生?
林先生?”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过来,“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
陈教授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
实验室的警报声停了,红色警示灯还在闪。
他转身看向其他研究员。
“封锁现场。”
他的声音很平,“任何人不准动这里的东西。”
“陈教授……”一个年轻研究员走过来,脸色惨白,“刚才那个声音……什么声音?”
“您没听见吗?”
研究员的声音在发抖,“就在苏晚消失之前,有个声音说……说找到了。”
陈教授盯着他。
“你听见了?”
“不止我。”
研究员指了指其他人,“我们都听见了。”
陈教授转过头,看向其他几个研究员。
他们全都点头。
“那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有人说,“是首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陈教授没说话。
他当然也听见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时间锚点实验的理论基础是量子力学和相对论。
那些公式、那些数据,全都是可以计算的。
但没有任何理论能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一个人凭空消失。
不属于任何己知来源的声音。
还有那些光点——陈教授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刚才的能量波动记录。
屏幕上显示的数值让他头皮发麻。
在苏晚消失的那一刻,锚点共振频率达到了理论极限的三倍。
三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打开了某扇不该打开的门。
陈教授关掉屏幕,转身走向实验室大门。
他得去见林墟。
得告诉那个男人,苏晚可能永远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