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些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场景,对于谢承安来说却是如此陌生和遥远,仿佛中间横亘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又似被一层透明而厚实的玻璃所阻隔,令其难以触及。
只见他步伐轻盈地向前迈出一步,修长的双腿瞬间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上。
紧接着,他身体微微后仰,倚靠在那冰冷刺骨的金属栏杆之上。
正当此时,一名学生会成员快步走来,并开口说道:"谢承安!
下周五就是校庆晚会啦!
不知道你还愿意不愿意再次登台弹奏一首钢琴?
"面对突如其来的请求,谢承安并没有过多犹豫,而是迅速用手指轻轻滑动手机屏幕,向家中的司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要求对方提前半个小时前来接应自己。
然后,他若无其事般回应道:"抱歉,最近比较忙,需要抓紧时间复习功课,恐怕没有空闲去参加校庆晚会。
"那位学生会的同学显然对此早有预料,但仍心存侥幸地继续劝说:"真的只要唱一首歌曲而己呀!
而且这次我们特意将你的表演安排在了开场环节,绝对不会占用你太多宝贵时光的!
全校师生们都非常期待能够欣赏到你的演奏呢!
"谢承安没有再做出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远方,眼底如流星般掠过一丝与这张帅气面庞极不相称的茫然,眉峰微微蹙起,仿佛在诉说着几分疏离的破碎感。
他的生活如同一场虚幻的梦境,优渥得令人难以置信:父母经营着上市企业,对他宠爱有加;家中那座带花园的宽敞别墅,宛如一座奢华的宫殿;衣帽间里挂满了数不清的名牌衣物,仿佛一片绚丽的花海;而最新款的电子产品,则如星辰般闪耀在他的手中。
然而,他却总是感觉自己的内心仿佛被挖空了一块,尤其是每次从关于念念的梦中惊醒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空虚与牵挂,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让眼前的幸福都变得如此虚幻,仿佛一碰就会破碎。
更奇怪的是,他对梦里的“槐花糕糖蒜麦芽糖”有着一种本能的渴望,就像飞蛾扑火般无法抗拒,甚至会在品尝到甜食时,莫名地泛起泪水,连他自己都感到困惑不己。
他掏出手机,心情复杂的翻出相册里上周全家出国度假的照片。
照片中,他身着定制沙滩装,宛如一颗璀璨的明星,耀眼地站在私人泳池边,眉眼间流露出舒展的笑意。
父母宛如守护天使,分站两侧,笑容如阳光般温和灿烂,**是那片碧海蓝天与洁白沙滩交织而成的绝美画卷。
这张被设成壁纸的照片,他却鲜少主动去翻看。
他深知自己的人生是旁人艳羡的对象,然而,每当回想起梦中那些简陋的场景——狭窄得如同牢笼的老房子、锈迹斑斑的楼梯、巷口摆摊卖麦芽糖的老人,一种奇怪的情绪便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是怀念与疼惜的交织,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心脏,让他的心头发紧。
他曾经悄悄地让家里的助理去老城区打探“念念”的消息,还有梦中的槐树巷。
助理回来报告说,老城区真的有这条巷子,不过几年前就被列入了拆迁计划,现在只有几户老人还坚守着,而且也没有找到叫“念念”的女孩,更没人知道腌糖蒜的老人和麦芽糖摊位的下落。
助理附上的现状照片里,老房子破旧得很,墙皮都剥落了,巷口的槐树倒是长得挺茂盛,可跟他梦里的样子差得太远了。
那个在他心底藏了十年的秘密,就像一个解不开的谜题,让他既害怕又执着。
上课铃又一次响起,谢承安毫无**室之意。
他打开游戏界面,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却丝毫没有继续玩下去的兴趣。
脑海中,第一个清晰的梦境片段突然闪现——盛夏的暴雨如脱缰野马般狂泻而下,铅灰色的云层如千斤重担般压在天边,低得仿佛要压垮整个墓园。
蝉鸣声早己被雨水淹没,唯有密集的雨帘不停地敲打在墓碑和柏树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噼啪声,裹挟着暑气中难以消散的湿闷,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捂住人的口鼻,让人窒息难耐。
瘦弱的女孩如风中残烛般半跪在新坟前,膝盖仿佛要陷入被雨水泡软的烂泥里,湿热的黏腻感如毒蛇般透过单薄的牛仔裤渗进来,混着坟头青草的腥气,她却浑然不觉。
指尖冰凉,隔着密密麻麻的雨珠,她如**稀世珍宝般一遍遍摩挲着碑面上姥姥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老人笑得眼角堆起细密的皱纹,一如从前每次她放学回家时,在巷口槐树下踮着脚喊她“念念”的模样。
可高考结束不过短短两个月,她还没来得及把录取通知书递到姥姥眼前,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我做到了”。
“姥姥……念念考上京华大学了。”
这句话仿佛是从她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思念。
她的声音被狂躁的雨声撕成了碎片,带着浓重的哽咽,尾音颤抖得如寒风中飘零的枯叶,刚出口就被雨雾吞噬得无影无踪。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物,小心翼翼地展开——鲜红的封皮在阴沉的天色里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刺目得让人不敢首视,纸面边缘早己被她反复摩挲得发毛,此刻被雨水一淋,晕开浅浅的红痕,宛如一滩凝固的鲜血。
她将通知书紧紧地按在墓碑前的泥地里,仿佛那是她与姥姥之间最后的联系,又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您看啊,就是您总念叨的那所最好的学校,我做到了……可您怎么不等我了呢?”
风如凌厉的鞭子,卷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地抽打在她的脸上,那力道仿佛不是抚慰,而是抽打的耳光。
她猛地闭上眼,泪水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和雨水交织在一起,顺着脸颊肆意流淌,咸涩的味道如潮水般涌上喉咙,让她的喉咙发紧。
短短两个月,世界仿佛天翻地覆,让她猝不及防。
高考第一天的清晨,她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宛如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站在医院楼下打电话。
听筒里,姥姥的声音依旧温和,宛如春风拂面,只是那丝刻意掩饰的虚弱,如蛛丝般若有若无:“念念别紧张,放宽心考,姥姥等你考完,就给你做你最爱的槐花糕和糖蒜。”
那时的她,满脑子都是密密麻麻的考点和公式,竟没有听出那温和语调下强撑着的喘息,也没有察觉那是姥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给出的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