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就在美术馆后街,是栋爬满青藤的老房子,木门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等一个晴天”。
推开门时,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一声,混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时衍替她拉开靠窗的藤椅,苏晚坐下时,发现椅垫是柔软的针织款,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意。
窗外的雨己经停了,云隙里漏下几缕淡金色的光,落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晕开一片细碎的亮斑。
“喝什么?”
陆时衍在她对面坐下,指尖叩了叩菜单,“他们家的手冲不错,肯尼亚豆带点莓果的酸。”
苏晚对咖啡没什么研究,只凭着首觉点了杯热可可,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陆时衍点了手冲,又加了份提拉米苏,“店员说这个配咖啡刚好。”
等待饮品的间隙,空气里飘着舒缓的爵士乐,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苏晚数着窗台上多肉植物的叶片,忽然听见陆时衍开口:“你是美术馆的工作人员?”
“不是,”她摇摇头,“替同事来送份文件,刚好路过画展。”
“那你是做什么的?”
“插画师,”苏晚指尖绞了绞裙摆,“画点绘本之类的。”
“难怪,”陆时衍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看你盯着画的眼神,就像在和它说话。”
这话让苏晚愣了愣,她确实习惯对着画布发呆,总觉得那些色彩和线条里藏着故事。
正想再说点什么,店员端来了饮品,深褐色的咖啡装在白瓷杯里,热可可上浮着层绵密的奶泡,还撒了圈肉桂粉。
陆时衍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面前的热可可上:“怕苦?”
“嗯,”苏晚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甜的更让人心心。”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我以前也怕苦,后来加班多了,就慢慢习惯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做建筑设计的,经常要泡在工地和图纸里。”
苏晚想象了一下他戴着安全帽看图纸的样子,和此刻坐在咖啡馆里、衬衫袖口挽起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觉得有些奇妙的和谐。
提拉米苏上撒着可可粉,用小叉子挖开一块,奶油的甜混着咖啡酒的微苦在舌尖化开。
陆时衍没怎么动甜点,只是慢慢喝着咖啡,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温和得像午后的阳光。
“那幅《等待》,”苏晚忽然想起画展上的画,“你好像很懂它。”
“算是认识作者吧,”陆时衍看着窗外,“他画这幅画的时候,正等一个去国外的朋友,等了三年,最后也没等到。”
苏晚心里轻轻“哦”了一声,难怪画里的孤寂那么真切。
她忽然想起自己画过的一幅画,也是渡口,只是船上的人换了方向,朝着归来的方向望。
“我以前画过一幅画,”她鬼使神差地说了出来,“也是渡口,不过画的是‘等来了’。”
陆时衍转过头,眼里带着好奇:“能看看吗?”
苏晚脸颊微热,从帆布包里翻出速写本,翻开其中一页递过去。
画里是初春的渡口,冰雪初融,船刚靠岸,穿红裙的姑娘踮着脚,朝着岸上奔来的人笑,风把她的裙摆吹得鼓鼓的,像只欲飞的蝶。
陆时衍的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画里的人。
“很好看,”他抬头看她,眼里盛着笑意,“比《等待》暖多了。”
阳光渐渐爬进窗内,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苏晚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这个暮春的午后,好像比她画里的春天还要暖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