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的夜雾裹着铁锈味钻进鼻腔时,江临正以金鸡独立的姿势站在九指先生用朱砂画的九宫格内。
他右手托着刻满二十八宿的青铜罗盘,左手结着晦涩的地脉印诀,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进衣领。
"记住,地脉十二盘不是死规矩。
"九指先生坐在江边废弃的灯塔里,用缺了无名指的手敲着竹椅扶手,"就像你爷爷当年,能把寻龙诀耍成醉拳。
"江临盯着罗盘上不停旋转的磁针,突然福至心灵。
他猛地扭身,左脚重重踏在震位,罗盘表面的星图瞬间翻转。
原本混乱的地脉纹路在他眼中变得清晰,那些金色脉络正以某种韵律与他的心跳同频共振。
"找到了!
"江临剑尖轻点江面,涟漪中浮现出三条互相缠绕的金龙虚影。
中间那条龙首处,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九指先生的斗笠微微前倾:"是天机阁布下的黄泉引魂幡。
"他抛出半块龟甲,"用你的血激活它,这是当年你爷爷在**沉船里捞出来的分水玄甲。
"龟甲接触到江临指尖的血珠,瞬间绽放出幽蓝光芒。
江临将其嵌入罗盘中心,二十八宿的星芒突然连成锁链,精准地套住了三条金龙的咽喉。
"九变九还,地脉归源!
"随着剑诀落下,江底传来沉闷的轰鸣。
无数气泡从江心涌出,一面刻满符咒的青铜幡破水而出,幡面上的引魂咒文在玄甲光芒下逐渐褪色。
"好小子!
"九指先生罕见地露出赞许神色,"当年你爷爷第一次破阵时,可是把半座城隍庙掀翻了。
"江临刚要答话,罗盘突然剧烈震颤。
他惊恐地发现,原本己经稳定的地脉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化,那些金龙虚影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
"不好!
这是......"话音未落,江心炸起数十米高的水柱。
一只覆盖着青鳞的巨手从水中探出,掌心托着的青铜鼎正是三天前他在古董店见过的那尊夔纹鼎。
此刻鼎身上的夔龙仿佛活了过来,龙口大张着吞噬周围的灵气。
"饕餮鼎!
"九指先生抄起背后的青铜剑,"天机阁居然把上古凶兽炼成了法器!
"江临体内的三阴绝脉突然沸腾。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鼎身上,瞳孔里流转着三色光芒——那是地脉的青、经脉的赤、天脉的紫。
当鼎身的夔龙第三次吞云吐雾时,他本能地举起罗盘。
"地脉十二盘,借势!
"二十八道星芒同时射向饕餮鼎,在鼎身表面形成短暂的封印结界。
九指先生趁机甩出九枚铜钱,在江面上摆出"九宫连环阵"。
然而就在阵法即将成型的瞬间,鼎中突然喷出黑色雾气,铜钱在黑雾中瞬间锈蚀成粉末。
"快走!
"九指先生拽着江临跃上灯塔顶部,"这鼎被注入了地脉之眼的怨气,我们......"话音戛然而止。
江临顺着九指的目光望去,只见黑雾中浮现出七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三个月前袭击古董店的黑袍人。
他们此刻浑身缠绕着黑色锁链,额头的地脉图腾己经变成了扭曲的饕餮纹。
"守脉人后裔,还有三阴绝脉......"为首的黑袍人声音空洞,"把你们的血脉献给饕餮大人,就能成为......"他的话被一声清脆的铜铃声打断。
江临转头,看见一位身着素白旗袍的女子踩着江浪而来,她腰间悬着的青铜铃铛每响一声,黑雾就被震散一片。
"沈炎萧?
"九指先生的声音带着惊讶,"药王谷的小丫头,你怎么......""来收债的。
"女子抬手甩出十二枚银针,在空中组成"子午流注"的时辰阵。
黑袍人被银针穿透的瞬间,体内涌出黑色血珠,那些血珠落地后竟化作狰狞的小鬼。
江临的玄脉天眼突然开启。
他看见沈炎萧的经脉中流动着纯净的金色气血,而那些小鬼的怨气在接触到金气时,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融化。
"灵枢九转针法?
"九指先生恍然大悟,"你爷爷当年说药王谷有个小丫头能把活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原来是你。
"沈炎萧没有答话,十二枚银针突然转向饕餮鼎。
江临注意到她的袖口露出半截青铜臂环,上面刻着与九指符牌相同的地脉纹路。
"小心!
"江临扑过去推开沈炎萧,饕餮鼎喷出的黑雾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三阴绝脉的力量瞬间涌入伤口,将黑雾逼出体外。
"三阴绝脉......"沈炎萧的瞳孔微微收缩,"原来真的存在。
"她突然咬破指尖,在江面上画出复杂的符文。
江临看见那些符文化作金色鲤鱼,游进饕餮鼎的龙口。
鼎身剧烈震颤,从中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是尸毒蛊!
"九指先生脸色大变,"快退!
这鼎里......"爆炸声打断了他的话。
饕餮鼎在金光中碎裂,无数黑色蛊虫从中飞出,每只蛊虫都长着人脸。
江临本能地掐动地脉印诀,灯塔周围突然升起土墙,将蛊虫阻隔在外。
"用神农鼎!
"沈炎萧抛出腰间的青铜铃铛,铃铛在空中变大百倍,鼎身上浮现出《黄帝内经》的**。
江临看见那些蛊虫在**照射下逐渐枯萎,最后化作一滩黑水。
"好厉害的医道传承......"江临赞叹道,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渗出黑血,那些血液竟在地面上组成了一个小型饕餮图腾。
"糟糕!
"沈炎萧抓住他的手腕,"尸毒蛊钻进了你的地脉。
"她从袖中取出三根金针,"我要用灵枢九转针法引蛊虫出来,会很疼......""动手吧。
"江临咬牙道。
他看见沈炎萧的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脸,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泛起一阵熟悉感。
银针入穴的瞬间,江临感觉有万蚁噬咬。
他强忍着疼痛,将地脉之力注入伤口,迫使蛊虫顺着经脉游向指尖。
当最后一只蛊虫从指尖弹出时,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沈炎萧怀里。
"三阴绝脉果然霸道。
"沈炎萧将他放平,"换作别人,早就被尸毒侵蚀成白骨了。
"江临勉强睁开眼,看见九指先生正在查看饕餮鼎的碎片。
老人突然发出一声叹息,从碎片中拾起半块青铜符牌——正是爷爷失踪前挂在胸前的那枚。
"这是......""天机阁在向我们宣战。
"九指先生握紧符牌,"他们用****血祭炼了饕餮鼎。
"沈炎萧的手指突然顿在江临的脉搏上:"他的天脉之力在觉醒。
"她看着江临的眼睛,"你是不是最近总做同一个梦?
梦见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宫殿?
"江临惊讶地点头。
沈炎萧从旗袍领口取出半块玉璧,上面刻着天脉图腾:"我在药王谷禁地见过类似的画面。
三个月前,神农鼎突然显现预言,说天脉将现,三脉归一......"话音未落,江心传来巨响。
三人望去,只见原本平静的江面再次沸腾,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青铜门的轮廓。
"地脉之眼......"九指先生握紧青铜剑,"看来魔神降世的时间,比我们想象的要快得多。
"江临挣扎着站起身,体内的三阴绝脉之力与沈炎萧的灵枢之气产生共鸣。
他突然明白,自己与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之间,必定存在更深的羁绊。
"接下来怎么办?
"沈炎萧将玉璧收好。
九指先生沉默片刻,将半块符牌交给江临:"去云栖寺找观星子,他或许能解读天脉玉璧的秘密。
"他又转向沈炎萧,"你带他去药王谷,用神农鼎清除尸毒余孽。
""等等!
"江临突然想起什么,"三天前我在古董店看到的幻象,是整座城市被烧毁。
那会不会是......""地脉之眼的反噬。
"九指先生沉声道,"如果不尽快找到另外两块玉璧,整个玄门市都会成为饕餮的祭品。
"沈炎萧的青铜铃铛突然响起急促的铃声。
她脸色微变:"有紧急情况。
市立医院连续收治了七名昏迷患者,他们的经脉全部逆向生长。
""是尸毒蛊的变种。
"九指先生当机立断,"江临跟沈炎萧去医院,我去云栖寺。
记住,遇到危险就用这个!
"他抛出一个锦囊,江临接住时,感觉到里面有个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打开一看,竟是半块玉鱼,与他剑穗上的玉鱼严丝合缝。
"这是......""你爷爷留下的地脉双鱼。
"九指先生转身跃入江中,"集齐双鱼,可断生死。
"江临握紧玉鱼,突然发现它的眼睛正闪烁着与沈炎萧玉璧相同的紫色光芒。
而在医院方向,冲天的阴气正在汇聚成饕餮虚影。
"我们走!
"沈炎萧拉住他的手,"这次换你当我的药人。
"江临愣了一下,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说的话:"当你遇到右手无名指戴翡翠扳指的姑娘,就把玉鱼交给她。
"他低头看向沈炎萧的手,那枚通透的翡翠扳指正随着她的动作折射出七彩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