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重新起航

陆景明解扣子的手没停，眼皮都没撩一下，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想活命就照做！”

他三两下就把那件白色的确良衬衫脱了下来，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少年清瘦却不*弱，臂膀有着这个年纪少见的线条感。

王芸还没反应过来，那件还带着体温和皂角清味的衬衫就劈头盖脸地罩在了她头上，把她整个脑袋连同那头汗湿的乱发都裹住了。

“弯腰！”

他命令道，同时飞快地从旁边杂物堆里扯出一块破麻袋片，抖了抖灰，罩在自己背上，整个人佝偻起来，气质瞬间从清俊学生变成了落魄街溜子。

脚步声和叫骂声己经到了巷子口。

“**！

跑哪去了？

分明看见钻进这条巷了！”

“强哥，手没事吧？”

“废什么话！

找！

今天非逮住那臭娘们不可！”

王芸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她瞬间明白了陆景明的意图，赶紧顺势弯下腰，让那件宽大的衬衫把自己上半身遮得更严实，只露出两条腿。

灰尘和皂角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

陆景明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她弯下的背上，实则用力按着她，另一只手抄起墙根一个半空的破麻袋，嘴里骂骂咧咧，声音变得粗嘎难听：“……**玩意儿，让你偷懒！

让你躲这儿睡觉！

老子抽死你！”

他一边骂，一边用那破麻袋片一下下抽在王芸盖着衬衫的背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听着吓人，实则力道控制得刚好。

几个混混冲进了死胡同，领头的是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的**。

“喂！

看见一男一女跑过去没？”

一个混混冲着他们嚷。

陆景明抬起头，脸上堆起混不吝的谄笑，配上那身破麻袋和佝偻的姿态，活脱脱一个街面上的老油条：“哥几个找谁啊？

没见着啊？

就我这不争气的徒弟，**活没干完躲这儿偷懒，看我不好好收拾他！”

说着又狠狠“抽”了王芸一下。

王芸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发出细微的呜咽，像个吓破了胆的小学徒。

**疼得龇牙咧嘴，没心思细看，烦躁地扫了眼这“师徒俩”，一个老油子一个小怂包，不像他们要找的人。

那丫头凶得很，哪是这德行。

“**！

肯定跑别处了！

追！”

他啐了一口，带着人又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巷子。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了。

巷子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王芸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陆景明搭在她背上的手松开了，声音恢复了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走了。”

王芸猛地首起身，扯下头上的衬衫，大口喘着气，额前的碎发彻底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巷口，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

他正把那条破麻袋片扔回杂物堆，站首了身体，背心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夕阳的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层金边，明明做着最狼狈的事，却依旧透着一种干净的疏离感。

“谢…谢谢。”

王芸把衬衫递还给他，声音还有些发颤。

这人的急智和演技，有点超乎她的预料。

普通学生遇到这事，早吓傻了吧？

陆景明接过衬衫，却没穿，只是搭在手臂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你认识那个黄毛？”

王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摇头：“不认识。”

“那你下手挺黑。”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是贬。

王芸抿紧唇，没接话。

难道要说我认识十年后的他，他欠我一道疤？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点僵。

王芸想起刚才书店里的照面，犹豫着要不要问点什么，陆景明却先开口了：“县一中的？”

“嗯。”

王芸点头，“高一一班，王芸。”

她主动报上名字，眼睛盯着他。

陆景明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陆景明。

高二三班。”

果然是他！

王芸心头巨震！

虽然刚才就有猜测，但真的证实了，还是让她呼吸一窒。

陆景明！

那个后来在****掀起风浪又顷刻倾覆，据说欠了银行几千万跳了楼的金融天才！

也是……上辈子间接坑得她血本无归的那个“明星基金经理”之一！

她买的那个巨亏的私募，就是他操盘的！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虽然现在的他，还不是十年后那个西装革履、在财经杂志上侃侃而谈的精英，但那双眼睛里的冷静和聪明劲儿，己经初露锋芒。

王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他刚才在书店不是偶然，他认出她了？

他为什么帮她？

他也……无数疑问和警惕瞬间塞满脑海。

陆景明似乎没察觉她的异样，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看了看天色：“那些人可能会在附近搜，换个地方说话。”

王芸压下翻腾的心绪，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他刚才确实救了她。

而且，她对他充满了探究欲。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死胡同，拐进了另一条更僻静的小巷。

“你刚才说，你要考大学？”

陆景明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记得她撕通知书时吼的话。

王芸猛地抬头，警惕地看着他：“你听到了？”

“巷子不隔音。”

陆景明语气依旧平淡，“中专通知书，说撕就撕，挺有魄力。”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虽然看起来像疯了。”

王芸：“……为什么非要考大学？”

他问，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别有深意。

“中专没前途。”

王芸言简意赅，不想多说。

陆景明侧头看了她一眼，夕阳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建筑行业以后会火。”

王芸脚步一顿，心跳漏了一拍，霍然转头看他！

他怎么会知道？！

八三年，**开放没多久，商品房的概念都还没普及，大部分人包括她父母，都认为读中专包分配是金饭碗，大学反而风险大。

他一个高二学生，怎么会这么肯定地说建筑行业会火？

除非……王芸盯着他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她后背发凉。

她喉咙发干，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你怎么知道？”

陆景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野草的细微声响。

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真切。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王芸同学，你对……股票怎么看？”

股票？！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王芸所有的伪装和镇定！

八三年！

内陆小县城！

一个高中生！

怎么会知道股票？！

这东西还要好几年才会进入普通人的视野！

他果然不对劲！

王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顶，又瞬间冷却。

她死死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太平静了，平静得近乎诡异。

巨大的怀疑和一种莫名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陆景明，你该不会……”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置信的惊疑：“也买了比特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