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未央：蝉鸣为念声声啼

第一章 雨中画室
苏州河的水汽裹着梅雨季特有的粘稠，从敞开的木窗漫进画室。年轻记者周慕云站在门口，鞋底沾着门外青石板路上的湿泥，目光却牢牢钉在屋子中央那个佝偻的背影上。老人王蝉，这位几乎被艺术界遗忘的名字，此刻正对着一幅巨大的画布，凝固得像一尊落满灰尘的雕塑。
画布上是一个女子的半身肖像。左半边，是令人心惊的狂放色彩——钴蓝与茜素红泼溅交融，勾勒出飞扬的眉眼和饱满的唇，笔触粗粝奔放，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生命力，仿佛颜料本身在呐喊。而右半边，却只有一道干净利落的炭笔轮廓，线条精准得近乎冷酷，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沉默地悬在那里，将一张脸生生劈成两半。未完成，却比任何完整的画作更令人窒息。
一滴雨水从屋檐的瓦缝间挣脱，垂直坠落，“嗒”的一声，不偏不倚砸在画布上炭笔勾勒的空白脸颊处。墨色的水迹迅速晕开，像一滴迟来的眼泪，模糊了那冰冷的线条。墙角，一架老旧的留声机固执地旋转着，胶木唱片摩擦出沙沙的**音，反复吟唱着《黛玉葬花》那哀婉凄绝的调子：“……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周慕云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凝固的时空。他注意到老人并非全然静止。王蝉枯瘦的手指正缓慢地、近乎偏执地整理着脚边一个敞开的旧木箱。箱子里是码放得异常整齐的颜料锡管。不是按色系，也不是按品牌，而是按一种周慕云完全无法理解的顺序——几管赭石色被放在群青旁边，一管柠檬黄紧挨着深紫，另一管朱红则和翠绿排在一起。每一管都被擦拭得锃亮，管口凝固的颜料硬块也被小心地剔除，标签一律朝外，间距分毫不差。他拿起一管挤得有些干瘪的钴蓝，用指腹摩挲着管身上的标签，动作轻柔得像在****的脸颊，然后才将它放回一个特定的、看似毫无规律可循的位置。
雨丝斜织，在窗棂上汇聚成细流，滴答声与留声机里断续的唱腔交织，将这间弥漫着松节油和潮湿木头气味的老画室，浸泡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哀伤里。周慕云的目光从画布上那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