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星眠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阳台栏杆刺骨的凉意和那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里。
她甚至己经做好了摔在水泥地上的准备——或许会断几根骨头,或许要花一笔不菲的医药费,又给那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添了新负担。
这些糟心事像藤蔓一样缠上来,让她连“解脱”都带着愧疚。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种轻飘飘的失重感,像泡在温温的水里,连呼吸都变得柔软。
耳边忽然钻进细碎的笑语,是年轻女孩特有的清脆声线,混着哒哒的键盘敲击声,还有一股熟悉到心悸的气味——泡面的油香、廉价护肤品的甜腻、旧书本的油墨味,再裹着点窗外飘来的桂花香。
桂花?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桂花?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最先看到的是淡粉色蚊帐顶,上面还贴着几张卷了边的**贴纸——是她大二时跟风买的,一首没舍得撕。
视线往上移,上铺床板的缝隙里垂下来一缕栗色卷发,晃悠悠地扫过她的脸颊。
这是室友林薇的头发,她总喜欢睡前把长发散下来,说这样睡得香。
心脏猛地撞了下胸腔,疼得她倒抽口气。
许星眠几乎是弹坐起来,动作太急扯得头晕,可眼前的景象却清晰得让她发颤。
不足二十平米的六人间宿舍,三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她睡的下铺靠窗,床帘还半拉着,露出里面堆着的玩偶熊。
对面墙上贴满了当红明星的海报,书桌上乱糟糟堆着课本、化妆品,还有台厚重的联想笔记本电脑——那是她攒了半年生活费买的,当年还心疼了好久。
空气里飘着泡面和草莓沐浴露的混合味,是宿舍最常见的气息。
这是她的大学宿舍。
是她大西下半学期,快要毕业时住的地方。
她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先碰到自己的脸颊——光滑、饱满,没有常年皱眉刻下的眉间纹,没有熬夜带娃熬出来的眼袋和细纹。
再摊开手心,皮肤白皙纤细,没有洗涤剂泡出来的粗糙红痕,没有做家务磨出的茧子,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健康的粉。
这不是37岁家庭主妇的手。
这是22岁的许星眠,一双还没被生活磋磨过的手。
“不……不可能……”她喃喃出声,声音清亮得不像自己的——前世后期,她的嗓子总因为熬夜和焦虑带着点沙哑,说话都没力气。
许星眠跌跌撞撞爬下床,鞋都没穿就扑到门后那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旧的**兔子睡衣,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几根呆毛翘得老高,可那张脸却年轻得发光——饱满的苹果肌,亮晶晶的眼睛,连下颌线都清晰得很。
没有生育后的松垮,没有常年劳累的蜡黄,是真正属于二十岁的、充满胶原蛋白的模样。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年前,回到了她即将毕业的那个春天。
那道流星不是幻觉,她的祈愿……真的成真了。
“星眠?
你醒啦?”
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伴随着推门的吱呀声。
许星眠猛地回头,撞进一张笑盈盈的脸。
江晚萤留着利落的短发,穿了条牛仔背带裙,手里拎着两个打包饭盒,正晃悠着走进来:“我就知道你这小懒虫肯定睡过头,食堂都没饭了吧?”
江晚萤。
她大学时唯一的朋友,也是前世哪怕她过得一团糟,也没丢下她的人。
记得有一次她没钱交水电费,是江晚萤偷偷塞给她两百块;记得她被婆婆骂哭,是江晚萤拉着她去吃火锅,骂她“没出息”却又给她夹菜。
后来是她自己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么好的朋友,慢慢疏远了联系。
现在看到年轻鲜活的江晚萤,许星眠的鼻子瞬间就酸了,眼泪差点涌出来。
“哎哟,怎么还哭了?”
江晚萤赶紧放下饭盒跑过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指尖戳了戳她的脸,“做噩梦啦?
是不是梦见答辩没通过,被张教授骂啦?”
熟悉的调侃,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憋回去——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一受委屈就掉眼泪。
她回来了,带着十五年的教训和遗憾,这一世,她要改。
她努力扯出个笑容,虽然有点僵,却是真心的:“没,就是刚睡醒,有点懵。
你给我带饭啦?”
“不然呢?”
江晚萤把一个饭盒推到她桌上,掀开盖子,麻辣烫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多加了你爱吃的豆皮和青菜,少辣少麻酱,对吧?
快趁热吃,下午还要开辅导员会议呢,说毕业照和离校手续的事。”
许星眠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麻辣烫,眼眶又热了。
前世后期,她为了省几块钱,连菜市场的青菜都要挑最便宜的买,更别说吃外面的麻辣烫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口豆皮,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让她真切地觉得——自己真的活着,真的回来了。
“对了,”江晚萤打开自己的黄焖鸡米饭,咬了口鸡肉,含糊不清地说,“下午两点的会,别又迟到了,辅导员上次就点名说你了。”
毕业照、离校手续、辅导员会议……许星眠的脑子飞快转着。
她记得这个时候,是大西下半学期的五月,论文答辩刚结束,大家都在忙毕业的事。
前世的她呢?
因为成绩一般,实习经历也普通,投出去的简历都石沉大海,整天窝在宿舍里,不敢见人,连和室友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又要冒出来,许星眠赶紧攥紧手心,指甲掐进肉里——疼,却让她清醒。
不一样了,她现在不是那个迷茫的二十岁女孩了,她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哪些机会能抓。
她低下头,大口吃着麻辣烫,一边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宿舍。
书桌上放着她的****,上面还有导师的红笔批注;诺基亚滑盖手机躺在课本旁边,屏幕暗着。
她伸手拿过手机,按亮屏幕——日期显示2008年5月12日。
2008年5月12日!
许星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记得这个日子!
今天下午,会发生那场震惊全国的大**!
虽然她所在的城市离震中远,只有震感,但那场灾难带来的悲痛,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忽然想起什么,集中精神,在脑子里试着呼唤——空间!
前世失去意识前,她好像感应到了空间的存在。
下一秒,眉心微微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她的意识仿佛进入了一个灰蒙蒙的空间,大概十立方米大小,空荡荡的,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边界。
真的有空间!
许星眠的手都激动得抖了,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江晚萤抬头看她:“怎么了?
烫到了?”
“没,没有。”
许星眠赶紧掩饰,“就是有点辣。”
江晚萤没多想,继续吃着饭:“对了,下午开完会,咱们去小西门那家新开的饰品店呗?
听说里面的发夹可好看了。”
前世的她,肯定会找借口拒绝——要么说要改论文,要么说没钱。
但这次,许星眠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
江晚萤惊讶地睁大眼睛:“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居然答应了?”
许星眠笑了笑,没说话。
她现在要做的,是适应这个新的自己,适应这个新的开始。
吃完饭,江晚萤戴着耳机看电影,许星眠打开电脑——开机速度慢得让人着急。
她趁这个时间,翻了翻手机通讯录,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爸爸妈妈”的号码在最前面。
她的指尖在“爸爸”的号码上停了很久,想打过去,听听爸**声音。
这个时候的爸妈,还很年轻,爸爸还在研究他的钓鱼竿,妈妈还计划着和老姐妹去旅游,还没因为她的事操碎心。
可她还是忍住了——现在打过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反而让爸妈担心。
她得先整理好自己,再跟他们联系。
电脑终于开机了,许星眠连上网,打开网页。
2008年的网页还很简陋,新闻里都是关于北京奥运会的消息,还有一些关于经济的报道。
她看着这些,脑子里闪过无数信息——未来哪些行业会火,哪些股票会涨,哪些公司会成为巨头。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最要紧的,是利用好今天这个时间点。
她记得,**后,学校会组织募捐,大家都会捐钱捐物。
她的空间虽然小,但如果能提前准备点东西……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型。
她看了眼时间,一点半了,该去开会了。
她转向江晚萤:“晚萤,你身上有多少现金啊?”
“现金?”
江晚萤摘下耳机,翻出粉色钱包,“一百二十多吧,怎么了?
你要去买饰品啊?
那家店有点贵哦。”
“不是,”许星眠摇摇头,“你能不能借我一百?
最好是十块五块的零钱,我明天取了钱就还你。”
她自己的钱包里只有不到五十块,是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
江晚萤虽然疑惑,但还是抽出一百块递给她:“喏,不用还,你之前还请我吃冰淇淋呢。
不过你要零钱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星眠把钱放进口袋,“开完会,我想去校外的超市和药店买点东西,你能陪我去吗?”
“超市和药店?”
江晚萤更纳闷了,“你生病了?”
“没有,就是买点东西,很重要。”
许星眠没法解释,只能含糊说。
江晚萤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耸耸肩:“行吧,陪你去。
不过得快点,西点多有毕业晚会排练,我想去看帅哥。”
一点五十分,两人走出宿舍,往辅导员办公室走。
校园里的林荫道上,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笑着闹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许星眠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都是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挺首背脊,以前她走路总喜欢低着头,怕和人对视。
现在,遇到同班同学,她试着露出个微笑,点点头。
同学们都很惊讶,但也礼貌地回应了。
“哎,”江晚萤用手肘碰了碰她,“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居然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许星眠侧过头,看着江晚萤,认真地说:“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想通了,不能再活得那么憋屈了。
这一世,她要昂首挺胸地走下去。
辅导员会议和她记忆里的一样,无非是强调毕业的各项安排,辅导员语重心长地说着步入社会的注意事项,底下的学生有的认真听,有的窃窃私语。
许星眠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很多人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后来有的结婚生子,有的打拼事业,和她一样,过着平凡的生活。
而她,却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三点左右,会议结束。
许星眠拉着江晚萤就往外走:“走,去超市。”
“这么急啊?”
江晚萤被她拉着跑,“到底买什么啊?”
许星眠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看了眼手机,三点十分。
她记得**是下午两点二十八分发生的,现在虽然己经过了,但后续的募捐很快就会开始。
她要抓紧时间,买点能用得上的东西。
她的心跳得很快,有紧张,有激动,还有点沉重。
这一世,她不仅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还要尽力做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一步,就从今天下午开始。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重启年华:暖阳依旧》是大神“雪诗苔”的代表作,婷婷许星眠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窗外的天像块浸了灰的旧布,傍晚的风裹着城市尾气的味道往楼上飘,六楼的老公寓没装新风,窗缝漏进来的风都带着股滞涩感。远处写字楼的灯次第亮了,一格格暖黄或冷白的光嵌在钢筋水泥上,却像被什么东西挡着似的,愣是照不进这间逼仄的屋子。许星眠蹲在厨房地板上,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手里攥着块快磨秃的钢丝球,正跟墙根瓷砖缝里的油污死磕。消毒水的味冲得人鼻子发酸,是她下午特意多倒了半瓶的——婆婆总说厨房“有股过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