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吵醒的。
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泛鱼肚白,她盯着屏幕上“快递驿站”西个字,脑壳突突地疼。
昨天跟那个古装疯子“云清玄”一别后,她琢磨着那枚裂纹玉佩是不是值点钱,结果研究到半夜,现在困得能栽进粥碗里。
“喂?”
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是林野女士吗?”
电话那头是驿站大姐中气十足的嗓门,“你有个‘疑难件’,过来一趟呗?
挺大个箱子,收件人写的‘云清玄’,电话留的是你的,关键是……这玩意儿过安检的时候响了,快递小哥不敢送,给扣这儿了。”
林野瞬间清醒了。
云清玄?
那个连冰淇淋化了都觉得是“水行术失控”的主儿,还会**?
她趿拉着拖鞋赶到驿站时,大姐正蹲在一个半人高的木箱子前,箱子外头没贴快递单,倒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像小孩儿涂鸦,又透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你看这箱子,”大姐戳了戳箱角,“硬得跟铁似的,小哥说扫描的时候机器滴滴响,拆开看了眼,里头竟是把……剑?”
林野的心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昨天云清玄腰间那空着的剑鞘——难道这箱子里是他的“飞剑”?
正琢磨着,驿站门口一阵风似的飘进来个人。
还是那身月白长衫,只是袖口沾了点灰,墨发有些凌乱,见了那木箱子,茶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点波澜,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碰。
“哎!
别动!”
大姐赶紧拦住他,“这箱子过不了安检,得登记!
你就是云清玄?
***拿出来。”
云清玄皱眉:“***?
何物?”
“就是证明你是谁的玩意儿!”
大姐不耐烦地挥手,“没有?
那这箱子不能领!
万一是***呢?”
“***?”
云清玄的语气冷了下来,指尖在箱面上轻轻一点,那箱子竟发出“嗡”的一声轻颤,“此乃贫道佩剑‘碎雪’,随我修行百年,岂容尔等凡俗之人妄议?”
“还贫道?”
大姐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仙剑奇侠传》看多了吧?
穿成这样就敢来领剑?
告诉你,没有***,这箱子就是**的!”
云清玄像是没听懂“**”两个字,只死死盯着箱子,周身的气场忽然冷了下来,林野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降了两度。
她赶紧把云清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大哥!
你别冲动!
这是现代社会,领东西得要***,不能用仙法!”
“仙法?”
他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昨天连冰淇淋都捏不稳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此处灵气稀薄,贫道灵力十不存一,何来仙法……”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可‘碎雪’与我心神相连,它若有失……”林野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脆弱,忽然有点不忍。
她叹了口气,转头对大姐赔笑:“姐,他是我远房亲戚,刚从山里出来,不太懂规矩,***忘带了,我帮他登记行不?
这箱子……确实是他的,不是***。”
大姐狐疑地打量着两人,最终摆摆手:“行吧,看你面子。
但这剑不能随身带,得办托运手续,或者找个车拉走。”
林野刚松了口气,就见云清玄蹲在那木箱子前,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着箱面上的朱砂符文,像是在安抚什么。
他忽然抬头问林野:“你方才说……‘登记’?
如何登记?”
林野从包里掏出手机:“扫这个码,填信息就行。”
她指着驿站墙上的二维码,“这个叫二维码,跟你们那儿的‘传讯符’差不多,一扫就能……”话没说完,就见云清玄猛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二维码,瞳孔微缩:“此乃……聚灵阵?
不对,纹路杂乱,更像……低阶的缚灵咒!”
他抬手就要去撕那二维码,“你竟与此等邪符共处?”
“哎!
你干什么!”
林野赶紧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这不是邪符!
是二维码!
付款、登记都用这个!”
她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扫,“你看,这样就……”屏幕上弹出登记页面的瞬间,云清玄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她的手机:“此等方块符箓,竟能与你手中法器(指手机)相连?
是何门派的术法?”
林野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她干脆拿过云清玄的手,把他的指尖按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你看,不用怕,就这样填……姓名:云清玄,***号……”她顿了顿,“你没有***?
那先填我的吧。”
云清玄的指尖触到屏幕的刹那,猛地一颤。
那冰凉光滑的触感,那屏幕上跳动的文字,都让他感到陌生又恐慌。
他看着林野低头认真填写信息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想起昨天那支融化的冰淇淋——甜腻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让他无措的温暖。
“为何……帮我?”
他低声问。
林野头也没抬:“看你顺眼呗。”
她填完信息,把手机递给大姐,“姐,这样行了吧?”
大姐登记完,终于放行。
云清玄走到木箱子前,伸出手,那箱子像是有感应似的,“咔哒”一声自己开了。
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静静躺在里面,剑鞘上镶着细碎的冰晶状纹路,果然与他腰间的剑鞘严丝合缝。
他伸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拔,一道极淡的白光闪过,剑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却没有想象中的锋利,反而透着点温润,像一块被泉水养了百年的玉。
“碎雪……”他低声念着剑名,指尖抚过剑身,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珍重。
林野看得有些发怔。
她忽然觉得,这个穿古装的“疯子”,好像真的不是在 cosplay。
云清玄收了剑,把剑鞘系回腰间,转身看向林野,微微颔首:“此番多谢姑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若有需贫道效劳之处,姑娘尽管开口。”
林野摆摆手:“不用不用,你赶紧把剑弄走吧,别再让安检扣了。”
她看了眼手表,“我得上班了,再晚就迟到了。”
说完就要走,却被云清玄叫住。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林野面前——是枚用红绳系着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个简单的“清”字。
“昨日那枚玉佩己碎,此乃贫道早年佩戴之物,”他的声音很轻,“姑娘若遇危难,可捏碎此佩,贫道……自会感知。”
林野看着那玉佩,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等她走出驿站,回头看时,云清玄正蹲在路边,对着那半人高的木箱子发愁,大概是在想怎么把这“飞剑”弄走。
晨光落在他身上,月白长衫泛着柔和的光,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林野忽然笑了。
她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条微信:“我好像捡了个神仙……就是他连二维码都认成邪符,还把飞剑搞成了***。”
闺蜜秒回:“???
你又喝假酒了?”
林野收起手机,快步走向地铁站。
风里好像还残留着“碎雪”剑的清冷气息,混着街边早点摊飘来的油条香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她忽然有点期待——这个连***都没有的修仙者,接下来还会在这凡尘俗世里,闹出什么笑话?
而那个蹲在路边,对着木箱子皱眉的云清玄,此刻正低声自语:“此界虽无灵气,却有这般……奇奇怪怪的‘符箓’与‘法器’。
若能悟透其中玄机,或许……”他抬头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茶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映进了人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