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很快就把锅里的水烧开了。
钟馗舀了些热水倒进一个粗瓷碗里,又从墙角的药罐里抓了些草药放进去,放在灶上慢慢煮着。
“钟先生,您怎么会住在这终南山里啊?”
沈砚实在忍不住好奇,小声问道。
钟馗正用柴刀劈着干柴,闻言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慢悠悠地说:“前几年在长安待腻了,就来这山里清静清静。”
“长安?”
沈砚眼睛一亮,“先生去过长安?
我听掌柜的说,长安可热闹了,有朱雀大街,有曲江池,还有好多好多**的……”钟馗笑了笑,把劈好的柴摞在一边:“热闹是热闹,就是人心太杂。
哪比得上这终南山,山清水秀,除了偶尔来几只不长眼的小鬼,倒也清净。”
他说着,从桌子底下摸出两个陶碗,又打开那个酒坛,往碗里倒了些酒。
酒液是琥珀色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醇厚绵长。
“尝尝?”
钟馗把一碗酒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连忙摆手:“先生,我……我不会喝酒。”
他长这么大,最多也就喝过掌柜的酿的米酒,像这种一看就很烈的酒,他可不敢碰。
“少喝点没事。”
钟馗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这酒是我自己酿的,用终南山的野果和草药泡的,驱寒。
你刚受了惊吓,又淋了山雾,喝点暖暖身子。”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辛辣,紧接着就有一股暖流涌了上来,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刚才因为害怕和寒冷缩紧的身子,竟真的松快了不少。
“好酒!”
沈砚眼睛一亮,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钟馗看着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你这娃娃,倒也不是不会喝。”
两人正说着,锅里的药也煮好了。
钟馗把药汁倒进一个瓦盆里,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到沈砚面前:“把脚伸进来泡泡。”
沈砚连忙把鞋袜脱掉,把脚放进瓦盆里。
药汁温温的,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泡在脚上暖洋洋的,刚才的酸麻感渐渐消失了。
“先生,您刚才对付的那个……吊客,是怎么回事啊?”
沈砚想起刚才的事,还是有些后怕,“它为什么会在山里害人?”
钟馗端起酒碗喝了一口,脸色沉了沉:“那吊客本是山下村子里的一个妇人,去年冬天因为丈夫赌钱输了家产,一时想不开,在自家房梁上吊死了。
按说她本该去阴曹地府报到,等着轮回,可她心里有怨气,不肯走,就留在了山里,专挑孤身一人的过路人下手,想找个替身。”
“替身?”
沈砚不解,“什么替身?”
“就是找个活人害死,让那人的魂魄替她留在阳间受困,她好去投胎。”
钟馗解释道,“这种鬼最是阴毒,因为心里有怨气,所以戾气重得很,寻常人碰上了,十有八九要遭殃。”
沈砚听得心里发寒:“那……那她就没人管吗?
阴曹地府的官差不管吗?”
“怎么不管?”
钟馗哼了一声,“只是最近阴司有些忙乱,听说十殿阎罗里的秦广王病了,地府的差事没人打理,好多孤魂野鬼都趁机跑了出来,在阳间作乱。
终南山这一带,最近己经出了好几起怪事了,不光是这吊客,前几日还有人说,在山北的乱葬岗看到过‘僵尸’跳出来咬人。”
“僵尸?”
沈砚吓了一跳,“就是那种浑身僵硬,专喝人血的?”
他在掌柜的那本旧书里也看到过,说僵尸是人死了之后,因为葬的地方**不好,或者**里进了邪祟,才会变成那样的怪物,比吊客还要厉害。
钟馗点点头:“可不是嘛。
前些日子我去山北看过,乱葬岗那边阴气森森的,确实有僵尸的痕迹。
我本想去找找,可那僵尸狡猾得很,见我来了就躲起来了,没抓住。”
他顿了顿,又说:“本来我以为这些事只是偶然,可这几日我在山里转了转,发现不对劲。
这山里的阴气,比往常重了不少,不光是孤魂野鬼,就连一些山里的精怪,也变得比以前暴躁了。
我怀疑……怕是有什么大家伙要出来作祟。”
“大家伙?”
沈砚更害怕了,“什么大家伙?”
钟馗摇了摇头:“不好说。
可能是哪个古墓里的老粽子,也可能是山里修炼了多年的精怪成了气候。
这些东西一旦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怕是要连累山下的百姓。”
沈砚心里一紧。
他想起山下的那些村民,想起药铺掌柜,想起隔壁的阿婆——要是真有什么大家伙出来作祟,他们可怎么办?
“先生,那……那您能对付得了吗?”
沈砚看着钟馗,眼神里带着期盼。
在他眼里,钟馗刚才对付吊客那么轻松,肯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钟馗摸了摸自己的虬髯,眉头皱着:“不好说。
我虽能捉鬼驱邪,可要是真碰上那种成了气候的精怪,也得费些力气。
而且……”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沈砚看出他似乎有什么难处,也没好再追问。
草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的火偶尔噼啪响一声,还有窗外渐渐响起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沈砚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先生,您刚才说您在长安待过,您在长安做什么啊?
也是捉鬼吗?”
钟馗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飘忽,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说:“以前啊,我也想过**。”
“**?”
沈砚惊讶地睁大眼睛,“先生您还考过科举?”
“考过。”
钟馗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凭一身本事,总能在朝堂上谋个一官半职,为百姓做点事。
那时候我去长安考武举,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哪一样都没输过。
可到了殿试的时候,皇上见我长得丑,就把我刷下来了。”
沈砚愣住了。
他没想到,像钟馗这样厉害的人,竟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他看着钟馗那张不算俊美的脸,心里有些不平:“就因为长得丑?
那也太不公平了!”
“可不是嘛。”
钟馗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心里不服气,又急又气,就一头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沈砚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酒碗掉在地上:“先生您……别紧张,我没死。”
钟馗摆了摆手,哈哈大笑起来,“大概是**爷觉得我阳寿未尽,又把我送回来了。
只是从那以后,我就断了**的念头。
后来在终南山遇到一位老神仙,传了我些捉鬼驱邪的本事,我就索性留在山里,当了个‘散仙’,专门对付这些不干净的东西。”
沈砚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对钟馗多了几分敬佩。
他觉得,钟馗虽然没当成官,却比那些在朝堂上只会勾心斗角的官员厉害多了——能捉鬼驱邪,保护百姓,这难道不是大本事吗?
“先生,您真厉害。”
沈砚由衷地说。
钟馗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嗨,什么厉害不厉害的,不过是混口饭吃。”
他看了眼沈砚的脚,“药汁凉了,我再去给你换一碗。”
小说简介
主角是沈砚钟馗的历史军事《馗门弟子》,是近期深得读者青睐的一篇历史军事,作者“爱喝蔬菜汁”所著,主要讲述的是:大唐开元十七年,秋。终南山的雾气比往岁更浓,像化不开的牛乳,把青黑色的山脊泡得发涨。沈砚背着半篓刚采的草药,踩在湿滑的石阶上,草鞋底的麻线磨得快断了,每走一步都要往石缝里滑半分。他抬头望了眼天色,铅灰色的云压在山顶,看这样子,怕是入夜前要落一场大雨。“得快点了。”沈砚低声自语,把背上的竹篓紧了紧。篓里的当归和柴胡还带着露水,是他今天在山北坡采的——山下的药铺掌柜说,这几日城里染风寒的人多,急等着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