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收到那个粉色信封时,窗外的雨正下得绵密。
快递小哥把包裹递给他时,还多看了两眼,似乎对这种少女心十足的颜色出现在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感到好奇。
周叙白皱了皱眉,指腹擦过信封边缘——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他的地址和姓名,字迹工整得像是打印出来的。
他以为是哪个合作方寄来的邀请函,甚至猜测是不是许星晚又在搞什么恶作剧。
毕竟三个月前,她也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身潮湿的雨气和甜腻的草莓香,笑眯眯地说要借住几天。
剪刀划开信封的瞬间,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
**死亡证明。
******,右下角盖着市中心医院的公章,刺得他眼球发疼。
**许星晚,女,26岁,急性白血病。
死亡时间:2023年11月17日。
**家属签字栏是空的。
周叙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首到把那处揉出细小的褶皱。
他突然想起她住在他家的最后一天,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
她穿着他的衬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头发还滴着水,笑着说要给他做早餐。
而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笨拙地煎蛋,心想这样的场景如果能再久一点就好了。
——原来那时候,她就己经在倒数了。
死亡证明下面还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许星晚的字迹,比平时潦草许多:**“周叙白,衣柜最底下有个盒子,帮我处理掉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停了,久到暮色爬满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他起身,走向卧室,像是走向一个刑场。
衣柜最底层,一个铁皮糖盒安静地躺在角落里。
周叙白蹲下身,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时,突然想起高中时的某个午后。
他趴在课桌上睡觉,醒来发现抽屉里多了一颗薄荷糖。
糖纸是浅绿色的,阳光一照,像是一片透明的叶子。
那时候他不知道是谁放的,现在却再也问不出口了。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灰尘在斜照的夕阳里飞舞。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三十颗薄荷糖,每一颗都裹着相同的浅绿色糖纸。
最上面那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第一天,他说我的新发型很好看。”
**周叙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他颤抖着手指,一颗一颗地翻看那些糖果。
每一颗下面都藏着一张纸条,记录着他和她重逢后的点点滴滴:**“第七天,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第十五天,他睡着了,睫毛好长。”
****“第二十三天,下雨了,他把伞往我这边倾斜。”
**……最后一张纸条贴在盒子的最底层,字迹己经模糊:**“第三十天,周叙白,再见要干脆。”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也被夜色吞没。
周叙白坐在黑暗里,攥着那张己经泛黄的纸条,突然想起她离开的那天。
她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周叙白,我要走啦。”
而他只是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原来那是他们这辈子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