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之刃

深秋的风裹挟着沙砾割过面颊时，陈安呵出的白雾在暮色里消散。

他踢开脚边焦黑的断骨，靴底碾过砂土，一旁数十具鬼族的**堆叠成小山。

“入冬的号角倒比往年响得早啊。”

他啐掉嘴角的沙粒，刀鞘磕在尸堆上发出空哑的钝响。

仔细一看——陈安那件千疮百孔的粗布短打之下，肌理平滑如新生婴儿，连道疤痕都寻不见。

约是一个时辰后，装满长角与兵器的布袋压得他肩膀发沉。

南边的城镇在风沙中露出模糊轮廓时，陈安忽然停步。

左袖里藏着的短刀轻轻震颤，那是三年前从王城中高价买回的珍稀铁材铸造，此刻正对着城西方向微微发烫。

“吱呀——”酒馆木门裂开的缝隙里漏出昏黄油灯，空气中混着麦酒的酸气扑面而来。

陈安抬脚踹门的瞬间，二十多个酒客的动作同时僵住，。

他们腰间别着的长刀、背上挂着的兽骨箭，在看见他肩头布袋时都泛起饥渴的光。

陈安无视那些贪婪目光，大步迈进酒馆，将肩头布袋重重甩在满是污渍的木桌上，发出沉闷声响，布袋口松开，露出里面狰狞的长角与带血兵器，引得周围酒客一阵低呼。

“上只烧鸡！”

陈安呼喊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陈小子又猎到角了？”

柜台后的老孙用独腿支着身体，木义肢在地面敲出笃笃声。

他眼角的疤痕跟着笑容扭曲，布满老茧的手指己经摸到了柜台下的铸铁秤砣。

“老东西，货在这呢。”

陈安将布袋砸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陶碗首晃。

老孙转身从炭火盆上提起铁壶，往两只木碗里倒酒。

酒液流过壶嘴时，陈安注意到老孙指尖在壶身敲了三下，这是他们的暗号。

他用刀柄轻叩桌面回应，眼角余光扫过东头角落：三个刀客围坐在阴影里，其中一人腰间挂着的短刃，刀柄缠着褪色的布条，看不出原本的花纹。

“先喝口热的。”

老孙将碗推过桌面，顺手递过一小袋粉末，陈安知道是鬼角磨的粉，却故意用指腹抹开，朗声道：“今年的角脆得很。”

老孙的喉结动了动，同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后巷来了批生面孔，带着的刀……”他没说完，只是用拐杖尖在桌下画了个不规则的弧线，像是鬼族的角，又像是利爪。

陈安点点头，忽然抓起酒壶往炭火盆里倒，骤然升高的火焰犹如恶鬼般狰狞。

陈安回眸，他看见那三个刀客的影子动了动，腰间的短刃确实不是普通铁器，刃身泛着鬼族特有的赤红。

烤鸡端来时还冒着油星，陈安撕下条鸡腿塞进老孙碗里，用筷子敲了敲对方义肢，“该给你的木腿上点油了，别让鬼族以为是块干柴。”

老孙拍开他的手，却在解布袋时，悄悄将一根泛光的鬼角塞进他袖筒。

“东头那几个……”老孙压低声音，“挂短刃的那个，布条上的花样……”他没说下去，只是摸了摸义肢上的木纹，那里嵌着块碎布，颜色早己褪尽，隐约能看出曾经绣过什么图案。

忽然，酒馆的布帘剧烈晃动，铜片撞击门框发出刺耳的尖响。

炭火盆里的火苗莫名矮了半截。

正在喝酒的酒客忽然呛到，手指着窗外却说不出话，玻璃上不知何时映出几道人影，而窗外的风沙不知何时停了，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安的指尖忽然刺痛，藏在袖中的鬼角碎片正在发烫。

他抬头看向老孙，发现老孙的瞳孔收缩，那是鬼族靠近时的本能反应。

吧台后的铁皮酒柜发出细微的震动，柜门上嵌着的鬼族碎骨正在散出赤红的光斑。

“来了。”

陈安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却在寂静中清晰无比。

他的手掌按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脚步声，像是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震得桌上的陶碗里泛起涟漪。

三个刀客突然起身，却不是冲向门口，而是退到墙角。

挂短刃的那个扯下布条，露出刀柄上的鬼面雕刻。

陈安看着他们掏出怀里的护符戴上，那护符发出赤红的光，和鬼族的长角一模一样。

他们果然不是普通酒客，是混在人类中的**。

鬼族亲卫破门的瞬间，陈安挥刀斩断门闩，顺势将老孙推到酒柜后。

飞驰而来的狼牙棒砸在木桌上，他听见老孙在喊：“当心左边！”

这声音混着炭火盆的噼啪声。

“知道了！”

陈安表情狰狞，一把推开身旁的老孙。

“拿着！”

他将油布包塞进老孙怀里，里面是半年的鬼角，“去王城躲一段时间。”

老孙还要说什么，被陈安按住肩膀，他的的掌心全是汗，却还是咧着嘴笑，“再啰嗦，把你的破铁锤扔火里！”

火焰吞没酒馆时，陈安看着老孙拄着拐杖爬向密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鬼角，指尖触到块凹凸的金属——那是老孙给的护身符，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安”。

紧接着“轰”一声，半人高的木门被撞得砸在墙上，门轴“咔啦咔啦”往下掉碎木头。

众人抬头一瞧，一个壮硕鬼人赫然站立在酒馆门前。

他青布衫紧绷绷的，胳膊上紫黑的血管鼓起来，额角一道疤从眉毛斜到下巴，正喘着粗气，鼻尖还沾着血珠子。

壮汉身后忽响起一片“吱呀吱呀”的声音，二十来个青衫喽啰鱼贯而入，腰间短刀的铜鞘撞着木柱叮当作响。

为首的壮硕鬼人抬手抹了把额角血珠，猩红舌尖舔过疤痕，浑浊眼珠在酒客脸上逐一碾过。

“砰——”最前排桌子被踢得西脚朝天，茴香豆撒了满地。

喽啰们甩着刀鞘砸向酒客后颈，有人刚要起身便被拧住胳膊按在桌面，酒碗磕在砖地上迸成碎片；一个穿粗布衫的汉子刚摸向腰间短棍，就被两个喽啰架住肩头，膝盖狠狠顶在腿弯，“扑通”跪在地砖上，喉间刚冒出半声怒骂，便被抹了脖子，血溅当场。

有这么一出杀鸡儆猴，所有酒客顿时老实待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陈安见此一声冷笑，整个人纹丝不动，而目光却是死死盯着为首的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