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色的城墙像是被巨兽啃噬过,垛口处参差的裂痕里爬满血藤。
这种西域传来的毒蔓,在砖缝间绽放着妖异的紫花,将"镇远门"三个鎏金大字绞成碎片。
护城河早己干涸见底,河床上斜插着半截断戟,铁锈在暮色里泛着脓疮般的黄。
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如今铺满龟裂的青石板。
缝隙里钻出人高的野蒿,草叶上沾着不知哪年灯会遗落的彩纸。
两旁的酒旗残破如招魂幡,"醉仙楼"的鎏金匾额斜挂在梁上,一只秃鹫正啄食檐角风铃里筑巢的幼雀。
城西的八宝琉璃塔最能诉说沧桑——九层飞檐塌了七层,**的塔心木柱爬满白蚁。
最顶层的铜钟倒悬在废墟上,每当北风穿过钟身的箭孔,就会发出类似埙的呜咽。
三年前那场江湖恶战,唐门暴雨梨花钉在塔身留下的蜂窝状孔洞,此刻正渗出浑浊的雨水,像极了这座城流不尽的脓血。
市集中央的汉白玉牌楼拦腰折断,上半截砸进胭脂铺,将数十盒西域螺钿香粉碾作朱砂色的雪。
残存的下半截石柱上,还留着当年苍梧剑派掌门题写的"通*八方",只是"八"字被刀剑削去半边,成了个森然的"入"字。
最触目惊心的是城南的官仓。
三十八座穹顶粮仓如同被掏空的巨兽尸骸,焦黑的檩条肋骨般支棱向天空。
五年前十二连环寨劫掠时泼洒的火油,至今在砖缝里凝成琥珀色的泪。
野狗在废墟间翻找发霉的粟米,它们的脊背凸起如刀,眼珠泛着饥荒特有的幽绿。
护城河外的驿道旁,歪斜的界碑上钉着七把锈剑。
这是途径的江湖客们留下的"买路帖",剑柄缠着的褪色布条依稀可辨"镇远镖局""金陵马帮"字样。
布条下的蚂蚁正搬运着干瘪的麦粒,沿着剑身铁锈形成的沟壑,构筑起新的血色王国。
暮色降临时,整座城会响起窸窣的碎响。
不是更夫梆子,而是野猫撕咬梁柱间的蛇鼠,是风化的砖粉从城墙簌簌而落。
唯有城隍庙前那盏碎了十七道裂痕的琉璃灯,还在子夜时分幽幽亮着——守庙的独眼老道说,灯油里掺着当年沉沙江决战时,十七个门派高手混着血与铁屑的尸膏。
残存的百姓住在瓦砾间搭起的苇席棚里,用碎瓷片拼凑的碗盛接雨水。
他们会在有月亮的夜晚,指着屋檐下垂死的风铃说:"听这声儿,多像当年波斯商队的驼铃啊。
"只是话尾总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沫落在瓦砾间,很快被土灰色的蜥蜴**干净。
城东的洗墨池早成了一潭死水,池底沉着折断的判官笔与账册残页。
发绿的水面漂着几具鼓胀的鼠尸,岸边歪斜的"茶马司"石碑上,某个醉汉用炭笔画了只独眼乌鸦,喙角正滴着墨色的涎水。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整座城便化作一具巨大的青铜爵。
残月是杯沿的缺口,游荡的流民是浮动的酒渣,而那些尚未倒塌的飞檐斗拱,则是爵身上浮雕的饕餮纹——永远张着空洞的巨口,等待着再也不会到来的琼浆。
唯有城墙根一株野桃还在开花。
虬结的根系掀翻了三块城砖,粉白的花瓣落在守城老兵的头骨上,像极了当年西域使节进贡的雪纱罗。
然而此刻,苏青玄正勒马凝视苍梧城斑驳的匾额。
半月前说书人口中商队络绎的城市,如 今只剩檐角铜铃在风中呜咽。
小说简介
金牌作家“逍遥随逸”的玄幻奇幻,《侠客与苗族圣女》作品已完结,主人公:苏青玄苏青,两人之间的情感纠葛编写的非常精彩:暮色像被砚台研磨开的墨汁,一寸寸浸透官道两 侧的胡杨林。黑鬃马的铁蹄踏碎青石板缝隙里凝 结的残阳,暗红斑驳的血迹在暮色里蒸腾成紫 雾。马背上的人影与渐浓的夜色交融,唯有腰间 那柄乌鞘长剑的墨蓝剑穗猎猎作响,恍若幽冥河 上引渡亡魂的旌旗。十三个驿站的老驿丞都记得这个场景。每当暮鼓敲过三巡,官道尽头的胡杨林就会惊起寒鸦,接着是马蹄声像用生铁锻打的更漏,一声声凿在黄昏脆弱的骨节上。“青墨侠客的剑穗沾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