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泪在青铜烛台上凝成狰狞的爪,顾筝的影子被拉长在《金刚经》泛黄的扉页上。
"阿姐……"软糯的童声刺破凝滞的空气。
顾筝指尖一颤,玄铁箭当啷落地。
月洞门吱呀作响,顾珏赤着脚踩在积雪里,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褪色布老虎的棉絮从断耳处漏出。
前世这老虎被谢临的獒犬撕碎时,阿珏哭肿了眼求她缝补,却不知棉絮里早被塞进引狼的香粉。
一声声"阿姐"裹着冰碴。
"春桃说阿姐要死了。
"顾珏扑进她怀里,暖炉贴在她渗血的掌心,"珏儿把长命锁供在菩萨跟前了,只求阿姐不要死!
"铜锁硌在顾筝心口。
"姑娘冤枉!
"春桃挣扎间金簪滑落,簪头朱雀衔珠的纹样在烛火下泛着血光。
那是东宫暗卫独有的标记,珠芯藏着见血封喉的毒针。
顾筝忽然想起前世大婚夜,谢临就是用这支金簪挑起她的盖头,当时珠光映着他温柔的眉眼。
"阿姐冷吗?
"顾珏忽然贴上来,小手笨拙地拍她后背。
孩童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溃烂的烧伤,那是前世火场留给她的印记。
"阿姐吃糖。
"孩子踮脚递上饴糖,指尖冻疮渗出的血珠沾在油纸上,"珏儿用长命锁跟菩萨换的,阿姐可要替钰儿守住秘密,不然愿望就不灵验了。
"顾筝喉头涌上腥甜。
前世阿珏被灌下*毒时,也是这般献宝似的捧出藏了半月的糖块:"阿姐吃糖.....""二姑娘使不得!
"春桃突然扑来,金簪"不慎"划破顾珏手背。
血珠滴在《金刚经》上,竟显出密文——戌时三刻,断魂谷。
顾筝瞳孔骤缩。
这正是父兄前世战死前发出的最后一道军情!
顾筝浑身一颤,蘸着腕间鲜血在幼弟掌心画下北斗七星阵。
"明日把这个交给太傅。
"她将顾珏冻红的脚丫裹进大氅,"就说……就说阿姐梦见恶鬼在断魂谷跳舞。
"顾钰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个手持木棍的家丁紧随沈二爷赶来,身后还跟着哭的梨花带雨的顾瑶:“爹爹,就是顾筝这毒妇……女儿的手,以后可怎么办?”
顾崇山暴怒:“把这不安分的疯妇给我锁到柴房!”。
顾家二爷撂下话,背手转向顾家牌位。
家丁们一拥而上,粗暴地架起顾筝。
顾瑶听闻父亲未严惩顾筝,气得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颤颤发抖,面色狰狞地将茶盏砸向铜镜:"我的手废了!
都是顾筝那个**害的!
"顾崇山冷眼旁观,待她发泄够了才缓缓开口:"急什么?
她早晚得死。
""早晚?
"顾瑶尖声叫道,"爹爹不是答应过,替我亲手剜了她的眼?
"顾崇山意味深长的**茶盏:"不急于一时,兵权未到手前,她若死了,顾渊那老匹夫会善罢甘休?
"顾瑶听了顾崇山的话,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道:“那依爹爹之意,就暂且留她一命?”
顾崇山冷哼一声:“不错,如今顾渊手握重兵,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先把她关在柴房,好生‘照顾’着。”
顾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爹爹放心,我自会让人好好‘关照’她。”
---密室烛光下,顾崇山展开一张羊皮地图。
"顾家军虎符一分为二。
"他指尖划过北疆防线,"顾渊持左符,右符在……""在顾筝手里?
"暗处走出的黑袍人嗓音沙哑。
顾崇山摇头:"在顾家祖坟,顾筝母亲的棺椁里。
"黑袍人低笑:"难怪你纵容顾筝活到现在——只有她能开启顾家血祭机关。
"屋檐上的黑猫瞳孔骤缩。
子时的梆子声惊飞寒鸦。
顾筝被反绑在霉湿的柴垛上,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见墙角鼠尸鼓胀的肚皮。
她腕间铁链叮当轻响,发簪尖端挑开死鼠胃囊——紫黑色的菌丝缠绕着半枚鬼面菇,这是南乌国巫医最爱的毒物。
"果然是他。
"顾筝冷笑,将毒液抹在束发的绸带上。
前世北疆战场上,父兄就是被涂了此毒的箭矢贯穿心脏,**运回时浑身长满蘑菇,连棺椁都不敢开。
窗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阿姐!
"顾珏猫着腰钻进来,饴糖沾着草屑塞进她口中,"吃了糖就不怕黑了。
"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顾筝瞳孔骤缩。
前世谢临笑着喂给阿珏的糖葫芦,也是这般裹着蜜色的毒。
她猛然掐住孩子双颊,手指探入喉间催吐:"谁让你来的?!
""二、二爷说阿姐饿了……"顾珏呛出泪花,袖中滚落半块栗子糕。
柴门轰然洞开,顾崇山的铁靴碾碎糕点:"筝儿好大的火气。
"他腰间弯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顾筝脖颈,"既然病重难愈,不如早些去陪你的母亲?
"顾筝突然剧烈咳嗽:“二叔,真是好谋划!”
“但筝儿可能要让二叔失望了,若我死了,二叔那份南乌礼单不日将会送往那道宫墙!”
,顾筝将弟弟护在身后。
手背青筋暴起,顾崇山抽回的弯刀落在黝黑的颈间,侍卫应声倒下,而后愤然离去:“且留你几日!”
顾筝长舒一口气,且保住了性命,反倒是方才对顾崇山的试探,他与南坞通敌错不了。
三更时分,柴房弥漫起奇异的甜香,顾筝从梦中惊醒,双手死死护着怀里的顾钰。
黑衣男子倚着漏风的门框,指尖捏着块杏花糕:"顾小姐可闻得出,这里面掺了几钱断肠草?
"顾筝腕间铁链叮当一响。
前世谢临求娶她时,聘礼里就有这样一匣杏花糕。
彼时她满心欢喜不知,那些酥皮里裹着的,是能让人日渐痴傻的离魂散。
腹中的绞痛把顾筝强拉回过神,“公子深夜送毒,是要替我试菜?
"她突然夺过糕点咬下一角,"还是说……"殷红舌尖卷走唇畔碎屑,"想尝尝被毒哑的滋味?
""顾家女儿果然有趣。
"黑衣男子眸色骤暗,蟒纹箭袖拂过她腕间淤痕:"好利的牙。
"他忽然捏碎糕点,薄如蝉翼的密报飘落在地——北疆布防图被朱砂勾出致命破绽,正是前世父兄殒命之处。
顾筝呼吸一滞:“你怎会有我父兄的布防图?”
话音未落,窗外信鸽扑棱声起。
黑衣男子的袖箭破空而出,射落的密信上春桃字迹未干:大小姐疑知断魂谷事。
将密信递给顾筝,黑衣男子冷笑**离去,丢下一句:“就顾府现在这鱼龙混杂之势,要一张布防图有何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