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药局的日子比程徽音想象的更加艰难。
清晨天未亮，她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个满脸雀斑的小宫女，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手里捧着一套崭新的青色宫装。
"程姐姐，这是曹司药让送来的。
"小宫女怯生生地说，"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
"程徽音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细腻的织纹——这可不是普通宫女能穿的料子。
她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多谢你。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青黛，在尚药局打杂三年了。
"小宫女眼睛亮晶晶的，"程姐姐昨天救太子的事都传开了，大家都说...""青黛！
"一声厉喝打断了她的话，"让你送个衣服磨蹭什么？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子大步走来，面容严肃，眉间一道竖纹显得格外严厉。
青黛吓得一哆嗦，连忙退到一旁。
"奴婢程氏，见过曹司药。
"程徽音福身行礼。
曹司药冷冷打量她："别以为攀上太子就能在尚药局作威作福。
在这里，我说了算。
"她扔过一本册子，"今日之内背熟尚药局规条，明日考校。
背不出，就去洗药碾。
"程徽音恭敬接过："奴婢明白。
"曹司药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青黛等她的身影消失，才小声道："曹司药最讨厌靠关系进来的人。
上月有个御医的侄女来，三天就被她折腾走了。
"程徽音微微一笑："无妨。
"她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尚药局的各项规矩：药材如何分类存放，煎药的火候时辰，各宫主子的用药忌讳...最后一页还附着宫中各位贵人的画像与简介。
程徽音的手指停在皇后娘**画像上——柳叶眉，丹凤眼，面容端庄却透着一股凌厉。
画像旁的小字注明："体寒畏冷，忌用寒凉之物。
""皇后与太子..."她若有所思。
"皇后不是太子生母。
"青黛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太子生母是己故的元后娘娘。
现在这位是继后，膝下有二皇子...""青黛！
"程徽音突然严厉地打断她，"这些话也是你能说的？
"青黛脸色煞白，慌忙跪下："奴婢知错了！
"程徽音扶她起来，声音柔和却坚定："在这宫里，多看多听，但一定要少说。
记住了？
"青黛含泪点头。
一整天，程徽音都埋头背诵规条。
傍晚时分，曹司药果然来考校，问题刁钻刻薄。
但程徽音对答如流，甚至纠正了册子中几处药方配比的错误。
"倒是有两下子。
"曹司药脸色稍霁，"明日开始跟着我学配药。
现在去药库清点当归，少一钱，今晚就别吃饭了。
"程徽音在药库忙到深夜，回到小屋时己是精疲力尽。
她刚点亮油灯，门又被敲响。
"谁？
""奉太子之命，给程姑娘送赏。
"程徽音开门，一个面生的小太监捧着个锦盒站在门外。
她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是一套精致的银针，针尾雕刻着细小的梅花纹样——与她的玉佩如出一辙。
她心头剧震，猛地抬头想问什么，那小太监却己无声退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程徽音摩挲着银针，思绪万千。
太子为何知道梅花纹？
这玉佩与宫中到底有何关联？
父亲被诬谋逆，是否与此有关？
正当她沉思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惨叫，随即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程徽音冲到窗前，只见后院的井边闪过一道人影，转瞬即逝。
她犹豫片刻，还是抓起药囊冲了出去。
井边空无一人，但井口的积雪有明显滑落的痕迹。
程徽音探头下望，隐约看到井水中有人在挣扎。
"来人啊！
有人落井了！
"她一边喊一边解下腰带，将一端系在井边的石柱上，另一端缠在手腕上，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刺骨的井水瞬间淹没了她。
程徽音屏住呼吸，在黑暗中摸索。
终于，她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
当程徽音拖着昏迷不醒的宫女爬出井口时，院子里己经聚集了闻声而来的人群。
曹司药提着灯笼赶来，看清地上的人后，脸色大变："红绡？
"程徽音顾不上浑身湿透，立刻检查红绡的情况："还有气息，但呛水严重，需要立刻施救。
"她熟练地按压红绡的胸腔，又俯身做人工呼吸。
反复几次后，红绡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井水。
"活...活了！
"周围响起惊叹声。
曹司药的表情却更加难看："都散开！
青黛，去熬姜汤。
程氏，把红绡扶到我房里。
"程徽音敏锐地注意到曹司药眼中闪过的警惕与恐惧。
这个红绡，身份恐怕不简单。
红绡被安置在曹司药的床上，盖了厚厚的被子。
程徽音为她把脉，眉头越皱越紧："她不是失足落井，是被人下了药。
"曹司药猛地抓住她的手腕："你确定？
""脉象滞涩，瞳孔散大，是曼陀罗中毒的症状。
"程徽音低声道，"而且她后颈有针眼，应该是被人用毒针所害。
"曹司药的手微微发抖："此事不要声张。
你今晚守着她，若有人问起，就说她是失足落井。
"程徽音点头应下，心中疑云密布。
曹司药的反应太过反常，红绡的身份、那枚毒针、井边的神秘人影...这一切都昭示着尚药局平静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后半夜，红绡终于醒来。
她看到程徽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你...你是谁？
""我是程徽音，刚调入尚药局的。
你落井了，我把你救上来的。
"程徽音递过一碗温水，"可记得发生了什么？
"红绡的眼神闪烁不定："我...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去井边打水，然后脚下一滑..."程徽音不动声色："你认识一个叫青黛的小宫女吗？
"红绡的手突然一抖，水碗差点打翻："不...不认识。
"这个明显的谎言让程徽音更加确信红绡在隐瞒什么。
她正想继续试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贵妃娘娘到！
"程徽音心头一跳——深更半夜，贵妃为何亲临尚药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