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小说《野雀何曾栖凤梧》“小屁”的作品之一,江漫青李慕渊是书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选节:满京城的贵女及笄之后都要学习驭兽术,他们最渴望的,便是被选进宫里当驯兽女。只因为当今圣上李慕渊,三年前对百兽园的驯兽女江漫青一见钟情。三年间,极尽宠爱。李慕渊为她劈开半个御花园,填湖堆山,耗费巨资建成可跑马的“百兽新园”,只因她说旧园太小,雪豹跑不开。南海贡上的夜明珠有龙眼大,他却命匠人细细磨成粉,掺入她惯用的安神香里,道是“阿蛮夜里畏黑,此物有柔光,且养神”。去年她随口叹了句南疆故乡春日的一种野...
满京城的贵女及笄之后都要学习驭兽术,他们最渴望的,便是被选进宫里当驯兽女。
只因为当今圣上李慕渊,三年前对百兽园的驯兽女江漫青一见钟情。
三年间,极尽宠爱。
李慕渊为她劈开半个御花园,填湖堆山,耗费巨资建成可跑**“百兽新园”,只因她说旧园太小,雪豹跑不开。
**贡上的夜明珠有龙眼大,他却命匠人细细磨成粉,掺入她惯用的安神香里,道是“阿蛮夜里畏黑,此物有柔光,且养神”。
去年她随口叹了句南疆故乡春日的一种野果滋味,不过旬月,八百里加急的驿马便踏碎春泥,将尚带露水的果子装入冰鉴,直送入她宫中,那跑死的良驹就有十数匹。
直到今年初春,中书令谢家的嫡女谢昭音入了宫。
谢小姐出身清贵,容色照人,更难得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尤以一手出神入化的琴技闻名京城。
入宫不过数日,便被封为“音嫔”,赐居离乾元殿颇近的“泠音阁”,圣眷一时无两。
沉寂已久的后宫骤然活络起来。
“唉,静妃娘娘那边,怕是门庭冷落了吧?到底是驯兽出身,野性难驯,哪比得上谢家千金知书达理?”
“静妃心里,不知何等酸楚难受。”
江漫青只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不难过,为何要难过?
她心底仅有的那点温热与光亮,早在三年前那个夜晚彻底熄灭了。
她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那日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还能看见裴照被按在刑凳上,背部衣衫碎裂,板子落下时沉闷的声响和他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最后,是那短促而凄厉的惨嚎。
那是净身的刀落下时,他终于没能忍住的声音。
李慕渊就那样揽着她,在屏风后强迫她看着,冰凉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阿蛮,你看清楚了。违逆朕,你在意的人,便是这般下场。他的命,现在攥在你手里。你是要他死,还是要他活?”
她忘不了。
忘不了自己是如何在无边的愧疚和恨意中,一寸寸弯下脊梁,吐出那句“臣妾遵旨”。
“娘娘,”贴身宫女春杏轻手轻脚地进来。
“裴......”江漫青话音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裴公公今日当值么?”
春杏的头垂得更低了:“裴公公调去浣衣局有些日子了,不在百兽园伺候了。”
江漫青的手指停了下来。
她吩咐人都退下后,才起身走到博古架旁,取出那张藏在暗格里的纸条。
哥哥江凛的字迹映入眼帘:“阿蛮,当年送汝入宫,实为家族存续之无奈,兄日夜愧悔。今羽翼渐丰,已备与李慕渊抗衡之力。若心向自由,一月后秋狩,围场西侧老槐树下,自有人接应。务必珍重,兄盼重逢。”
若真能走......
裴照。
这个名字让她心头猛地一揪。
他现在在浣衣局,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若一走了之,李慕渊的雷霆之怒,首当其冲便是他。
她怎能丢下他?
江漫青将纸条凑近烛火。
“春杏,”她换了一副平静神色唤人进来,“去寻一套浣衣局样式的宫女衣裳来,旧的更好。”
浣衣局偏僻潮湿。
她拉住一个老太监询问,对方却道:“裴公公?一大早就被泠音阁的人叫去了,说是有什么要紧差事。”
江漫青的心骤然收紧。
谢昭音正得圣宠,若想折磨一个失势的太监来敲打或羞辱自己,简直轻而易举。裴照身子本就不好,在浣衣局已是艰难求生,如何再经得起磋磨?
她匆匆赶往泠音阁,绕到侧面僻静处,见一扇窗棂透着明亮烛光,隐隐有说话声。
她屏息靠近,屋内景象让她瞬间僵住。
主位上坐着李慕渊,而他下首,那个穿着玄色常服、玉簪束发、正含笑说着话的男子,不是裴照又是谁?
可他身上哪还有半分太监的卑微软弱?
江漫青的呼吸窒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李慕渊抬眼看向裴照,嘴角似笑非笑:“三弟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卸下那身太监皮,松快不少?”
裴照,不,李慕昭低头恭敬道:“全赖皇兄恩典。若能助皇兄得偿所愿,臣弟心甘情愿。”他语气平静。
李慕渊盯着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殿内空气凝滞,只闻烛火哔剥轻响。
“得偿所愿?”李慕渊重复这四个字,忽地冷笑一声,“朕的愿,是得到她的人,更要锁住她的心。你演得这般好,好到她三年来念念不忘,愧疚成疾,李慕昭,你告诉朕,你这般卖力,究竟是替朕锁她的心,还是你自己也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假戏真做,沉溺其中了?”
窗外的江漫青,只觉得浑身发抖。她屏住呼吸,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李慕昭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皇兄,臣弟不敢。臣弟怎敢对皇兄的女人有非分之想,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南,当初皇兄答应臣弟,事成之后,江南十六州的调配之权,臣弟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此事,绝无二心,请皇兄明察。”
他重重叩首。
李慕渊看着他伏地的背影,眼神幽暗难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似有些疲惫地靠回软榻,挥了挥手。
“起来吧,朕姑且信你。”他声音低沉下去,“但你说她若知道,那夜她肝肠寸断看到的惨状,听到的哀嚎,连同这三年日日夜夜的愧疚,都是一场戏,是朕和你这个好弟弟联手为她搭的台,她会如何?”
李慕昭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依旧维持着垂首的姿态,声音却有些发干:“她若知晓真相,恐会恨极,甚至宁为玉碎。”他顿了顿,似是想转移话题,低声问,“皇兄既如此在意静妃娘娘,又为何近来......”
李慕渊瞥了他一眼,“阿蛮那性子,像匹没驯熟的野马,就得让她时不时尝尝被冷落的滋味,让她知道,朕的耐心和宠爱不是无穷无尽的。让她看着谢昭音风光,听着那些失宠的闲话,她才会更清楚地知道,除了乖乖待在朕的身边,她别无选择,也无处可去。”
他挥挥手,意兴阑珊:“罢了,这些事你就不必操心了。记住朕的话,秋狩之后,离开京城。至于她朕自有安排。”
“臣弟遵旨。”李慕昭的声音低沉下去。
窗外的江漫青,缓缓松开了**窗棂的手。
指腹一片黏湿冰凉,不知是夜露,还是掐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