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筹码是攒来的

秋夜的月光如同被揉碎的银箔，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王檀蜷缩在大通铺最里侧，粗布被子裹着单薄身躯，老旧的棉絮硌得后背生疼。

她百无聊赖地晃着二郎腿，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内侧——那里藏着原主留下的秘密，一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文书，边角处还盖着朱红印章，随着动作在皮肤上来回轻蹭，像一道灼热的印记。

“这原主究竟什么来头？”

她盯着房梁上结网的蜘蛛，在心里反复琢磨。

大胤王朝等级森严，宫女想要出宫难如登天，更遑论持有加盖印章的文书。

若出身显赫，何必屈身当宫女？

若是寻常人家，又如何能拿到这般重要的物件？

若说是伪造，可谁又会费尽心思将其缝在衣领，还用防水布仔细包裹？

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初来乍到的那一天。

作为二十一世纪疲于奔命的“社畜”，她骑着小电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期待着下班后的安逸时光。

然而在一个寻常的斑马线前，一个突然冲出的小男孩彻底改变了一切。

头部撞上电动车显示屏的剧痛过后，黑暗裹挟着她坠入深渊，再睁眼时，己是大胤王朝新晋宫女的身份。

原主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拼凑出令人心惊的片段。

那个怀揣憧憬入宫的少女，却在第一天就因迷路惹来杀身之祸。

观景河畔究竟发生了什么？

华服的男子、侍卫闪烁的刀光，还有那将原主推入水中的冰冷手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她在心里默念。

就在她沉思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桂花香气的夜风卷了进来。

一群宫女说笑着涌进房间，为首的圆脸宫女笑容温暖，眼神透着善意：“你就是新来的王檀吧？

我叫翠儿，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

王檀赶忙起身福身，声音轻柔：“翠儿姐姐好，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翠儿拉着她的手，热情地说：“都是在宫里做事的，相互照应是应该的。

对了，你明日就要上工了，你可知道藏书阁的规矩？”

还没等她回答，一道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哟，翠儿，你还真是菩萨心肠，谁知道她能待多久呢？”

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妆容艳丽的宫女倚在门框上，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眼神中满是不屑。

她穿着比其他人精致的宫装，举手投足间透着傲气。

翠儿皱起眉头正要反驳，王檀却抢先露出温和的笑容：“姐姐说得是，我定会做好自己的事，不给大家添麻烦。”

那宫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别理她，”翠儿压低声音道，“那是李嬷嬷的侄女芸香，仗着有些靠山，平日里最是跋扈。”

王檀点点头，心中暗自警惕，这宫里的水，远比她想象得更深。

次日寅时三刻，梆子声如催命符般响起。

管事嬷嬷尖锐的嗓音穿透晨雾：“都起来！

今日先带你们熟悉路线，日后迟到冲撞了贵人，仔细你们的皮！”

王檀麻利地起身，凭借原主的记忆快速梳妆。

简单挽了个丫鬟髻，插上木簪，便匆匆加入排队的行列。

院外天色未明，二十几个宫女在清冷月光下列队。

管事嬷嬷手持藤条来回踱步，眼神犀利地检查每个人的衣着：“今日有不少新人加入，嬷嬷我在啰嗦一遍。

咱们洒扫宫女是最底层，见了主子要三步一跪，五步一叩。

尤其是藏书阁附近，那是皇上常去的地方，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王檀默默记下，注意到负责厨**务的宫女仍在熟睡——她们的作息特意避开贵人活动时间。

管事嬷嬷又反复叮嘱几句，队伍便整齐出发。

沿着蜿蜒的宫道前行，每到一处，嬷嬷便依照新人单子留下对应的宫女。

当晨光染红天际时，终于轮到王檀。

一旁的嬷嬷这才注意到她，详细交代完打扫区域后，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又多嘱咐了几句。

王檀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酒窝若隐若现：“多谢嬷嬷，您人真好！”

老嬷嬷被逗得眉开眼笑，心中感慨，许久没见过这般单纯可爱的丫头了，也不知这心性能维持多久。

待嬷嬷离开，王檀的笑容瞬间消失，抄起扫帚开始干活。

院里院外垃圾多是落叶、灰尘和鸟羽，不用分类，扫到一起再用麻袋装好放到固定的即可，自有负责的人运走。

王檀手脚麻利，很快就将负责区域打扫得干干净净。

肚子适时发出鸣叫，她放下扫帚准备去用膳，却发现院里的藏书阁的双门半开着。

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决定上前关门。

王檀刚伸出手准备拉上藏书阁的双门，一道黑影突然闪过，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抢先按住门板。

她身子猛地前倾，险些摔倒，好在反应迅速，踉跄着站稳。

抬眼望去，撞进一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

来人身着金线织就的云锦华服，暗纹如龙游九霄，随着动作光华流转。

乌发高高束成利**尾，玉灵冠上明珠璀璨，发间墨玉流苏轻轻晃动。

刀刻般的面容棱角分明，眉若远山，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疏离。

腰间玉牌刻着繁复纹样，在晨光中折射出冷光。

是他！

“奴婢见过贵人！”

王檀迅速行礼，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奴婢是藏书阁外院洒扫宫女，见门未关，只想将其掩好，无意冲撞，请贵人恕罪。”

慕容显盯着行礼的宫女，眉头微挑，绣着金线的皂靴缓缓绕着她踱步。

每走一步，王檀都感觉寒意更盛几分。

“本王为何觉得你甚是眼熟！”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仿佛能穿透人心。

王檀也不知他发现自己没有，更将自己头埋得更低：“奴婢是宫里打杂宫女，殿下天天见，觉得眼熟也属正常。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