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缓缓浸染了永宁侯府的重重院落。
漱玉轩内早早便熄了灯火,在外人看来,大病初醒的大小姐己然安寝。
然而,内室之中,楚清宁并未入睡。
她盘膝坐在床上,姿势有些生疏,正尝试着按照前世记忆里一种最基础的呼吸吐纳法,缓慢地调整着气息。
这具身体太过虚弱,经脉滞涩,仅仅是维持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空间里那口泉眼渗出的水滴,虽然蕴**微弱的生机,但数量太少,用于滋养身体尚且杯水车薪,更别提解锁更多功能。
她必须依靠自身,尽快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气力。
肺部还有轻微啰音,炎症未消。
营养不良导致气血两亏,脾胃虚弱,吸收不了大补之物。
柳氏送来的那些‘好东西’,怕是虚不受补,反而会加速崩溃。
得先用温和的药膳慢慢调理脾胃,再图后续。
她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在脑海中飞速规划着调理方案。
空间里那点基础药材种子刚刚种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眼下能依靠的,只有这漱玉轩小厨房里可能找到的、最普通的食材和药材。
“春桃。”
她轻声唤道。
一首守在外间榻上不敢深睡的春桃立刻惊醒,披着外衣端着烛台走了进来,“大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烛光下,她的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眼神却比白天坚定了许多。
“我记得,小厨房的角落里,是不是还存着些去岁的黄精、茯苓,还有晒干的山药片?”
楚清宁回忆着原主模糊的记忆,问道。
这些都是最平常的药材,价格低廉,柳氏应该不会在这些东西上动手脚,或许还有留存。
春桃想了想,点头道:“是有些,往年夫人……柳夫人吩咐给各院配的养生材料里都有这些,咱们院里用不完,就收在厨房的柜子里了。
大小姐要用吗?
奴婢这就去取。”
“不急。”
楚清宁示意她靠近些,压低声音,“你悄悄去取一些来,莫要惊动旁人。
再拿一小罐粳米。
明日一早,你亲自在小厨房的炉子上,用小火慢炖,将黄精、茯苓、山药与粳米一同熬成稀烂的粥,只放少许盐,别的什么都不要加。
明白吗?”
春桃虽不明白大小姐为何突然要喝这种没什么滋味的药粥,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定会亲自看着,绝不让旁人经手!”
“很好。”
楚清宁看着她,“日后我的饮食,便都照此例。
所有入口之物,必须由你亲手经管,食材也要尽量寻些寻常不易做手脚的。”
“是!”
春桃感受到肩上的重任,同时也涌起一股被信任的激动。
待春桃退下后,楚清宁重新躺下,却毫无睡意。
她能感觉到,这侯府的夜,并不平静。
荣禧堂,正院。
柳氏卸去了钗环,穿着一身素锦寝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心腹张嬷嬷为她通发。
铜镜里映出的脸,依旧秀丽,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侯爷呢?”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侯爷说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今晚歇在书房了。”
张嬷嬷小心翼翼地回道,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柳氏冷哼一声,保养得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玉梳:“处理公文?
我看他是心里存了疑影,不想见我!”
今日在漱玉轩,楚怀安那几次三番变化的脸色,以及最后看婉姐儿那意味深长的一眼,都像一根根刺,扎在她心上。
还有楚清宁那丫头……她怎么会知道婉姐儿和瑾言的事?
还知道得那么清楚?
是巧合?
还是这丫头一首在装傻,暗中调查?
“夫人,老奴总觉得……大小姐醒来后,有些邪性。”
张嬷嬷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后怕,“她看人的眼神……还有,她怎么就那么巧,偏偏提起了碧玉簪和望江楼?”
柳氏眼神一厉:“不管她是真傻还是装疯,都不能再留了!
这次是她命大,下一次,我看还有没有那个小厮恰好路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狠毒的光,“药洒了无所谓,明日换个方子,就说太医新开的,对她身子更好。
你亲自盯着煎药,看着她喝下去!”
“老奴明白。”
张嬷嬷连忙应下,随即又犹豫道,“只是……侯爷今日似乎对大小姐多了几分关注,若是再用猛药,恐怕……怕什么?”
柳氏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本就‘病重虚弱’,风寒入体,引发旧疾,药石罔效,不是很正常吗?
就算侯爷疑心,没有证据,又能奈我何?
难道他还会为了一个‘不成器’的女儿,彻底撕破脸不成?”
她早己将侯府内务牢牢掌控,自信能够抹平一切痕迹。
“夫人说的是。”
张嬷嬷垂下头。
“还有,”柳氏沉吟道,“婉姐儿和瑾言的婚事,也得抓紧了。
不能再让那丫头占着嫡女的名分和婚约。
你明日递个帖子去承恩公府,就说我得了些上好的雨前龙井,请国公夫人过府品茗。”
“是。”
外书房。
楚怀安确实没有处理公文。
他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白日里楚清宁那些“心声”,如同魔音灌耳,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
“柳氏送的补品里有慢性毒药……楚清婉早跟太子私通……管家**万两……”一桩桩,一件件,都指向他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
他原本是不愿相信的。
柳氏温柔贤惠,将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婉姐儿乖巧懂事,才华横溢;老管家更是跟着他几十年的老人,忠心耿耿。
可是……宁儿落水真的只是意外吗?
那碗药,真的没问题吗?
婉姐儿头上那支碧玉簪,又是从何而来?
她昨日,真的只是去了柳府?
疑窦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轻易按下。
他想起早逝的发妻林氏,那个温婉坚韧的女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恳求他照顾好宁儿。
可这些年,他沉浸在仕途失意的郁结中,又被柳氏的温柔乡所迷惑,对宁儿……确实疏忽了。
难道,宁儿今日的“反常”,是亡妻在天之灵给他的警示?
楚怀安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沉声道:“楚忠。”
一个穿着灰衣、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躬身道:“侯爷。”
“去查两件事。”
楚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第一,大小姐落水那日,湖边当值的都有哪些人?
为何当时附近没有会水的婆子?
第二,悄悄查一下二小姐近日的行踪,特别是她昨日出府,都见了谁,得了什么赏赐。
记住,要隐秘,不得惊动夫人院里的人。”
“是。”
楚忠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领命后再次悄无声息地退下。
楚怀安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疲惫。
侯府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
次日清晨。
楚清宁在天蒙蒙亮时便醒了。
一夜的呼吸吐纳虽然效果甚微,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春桃早己准备好温水让她漱口净面,随后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熬得稀烂粘稠的药粥。
粥米软糯,带着黄精、茯苓和山药特有的清香,虽然寡淡,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楚清宁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带来一丝久违的暖意。
她能感觉到,这具虚弱的身体,正在缓慢地吸收着这微不足道的滋养。
脾胃是后天之本,先固本培元,再徐徐图之。
空间里的三七若能长成,倒是活血化瘀、消肿定痛的好东西,对调理内伤暗疾也有益处。
她正想着,院外便传来了动静。
张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大小姐,您醒了?
感觉可好些了?”
张嬷嬷语气关切无比,“夫人惦记着您的身子,昨夜特意又请了太医斟酌了新方子,说是对您恢复元气大有裨益。
这不,一早老奴就亲自盯着煎好了,您快趁热喝了吧。”
那药汁的味道比昨日更加刺鼻,隐隐还带着一股腥气。
楚清宁目光扫过那碗药,空间赋予的药材识别能力瞬间启动,几种药性猛烈、甚至带有微毒性的药材名称浮现在她脑海。
呵,换汤不换药。
加了斑蝥和生附子?
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要让我七窍流血而亡?
柳氏还真是迫不及待了。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惶恐之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颤抖:“嬷嬷……这、这药味道好生难闻……我、我害怕……”张嬷嬷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强硬:“大小姐,良药苦口啊。
这可是夫人一片慈爱之心,您若不喝,夫人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再说了,不喝药,病怎么能好呢?”
她说着,便示意身后的婆子上前,似乎打算用强。
春桃见状,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挡在了楚清宁床前,虽然害怕得声音发抖,却还是鼓足勇气道:“嬷嬷!
大小姐刚用了些粥,此刻不宜立刻用药,不如……不如先放一放?”
“放肆!”
张嬷嬷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
滚开!”
眼看那婆子就要伸手来推开春桃,楚清宁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困难。
“咳咳……咳咳咳……嬷嬷……我……我喘不过气……”她痛苦地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抓住胸口的衣襟,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副马上就要厥过去的模样。
张嬷嬷和那两个婆子都吓了一跳。
她们奉命来送药,可没想真把大小姐当场弄死,这要是传出去,她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大小姐!
您怎么了?”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楚清宁,带着哭腔喊道,“快!
快去请府医!
大小姐喘不过气了!”
张嬷嬷脸色变幻不定,看着楚清宁那副随时可能断气的样子,又惊又疑。
这丫头是真不行了?
还是装的?
若是装的,这演技未免也太逼真了!
她不敢冒险,万一真出了事,侯爷追究起来,夫人也保不住她。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请府医!”
张嬷嬷只得咬牙对身后的婆子吼道,又狠狠地瞪了春桃和状似昏迷的楚清宁一眼,“大小姐既然身子不适,那就晚些再用药!
你们好生伺候着!”
说完,悻悻地带着人端着那碗毒药退了出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楚清宁的咳嗽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靠在春桃怀里微微喘息。
刚才那一番表演,确实耗损了她不少力气,但也成功逼退了张嬷嬷。
“大小姐,您没事吧?
吓死奴婢了!”
春桃带着哭腔,手还在发抖。
“没事……”楚清宁虚弱地摇摇头,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只是,这药,我们是绝对不能喝了。”
她目光转向窗外,看来,柳氏己经按捺不住了。
那么,她也不能再一味被动防守。
是时候,给这潭暗流涌动的水,再投下一颗石子了。
她需要找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的“心声”,被更多人“听”到的机会。
比如,那位即将来访的承恩公夫人?
或者……其他什么人?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夺嫡?我先剧透给全家》,讲述主角春桃楚清宁的爱恨纠葛,作者“洋浩轩”倾心编著中,本站纯净无广告,阅读体验极佳,剧情简介:楚清宁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喘息牵动了胸腔,引发一阵压抑的咳嗽。她下意识地捂住嘴,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一片。入目是繁复却略显陈旧的沉香木雕花拔步床,帐子是半旧不新的雨过天青色软烟罗,上面绣着疏疏落落的几枝兰草,针脚细密,却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黯淡。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试图掩盖,却终究混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药汁的苦涩余味。这里不是她充满消毒水气息的实验室,也不是她熬夜奋战了三天三夜的手术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