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
诡闻：回头见煞
我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走。
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带着山林里特有的土腥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这条路，跟师父进山认药采气的时候走过不少回，可独自一人走，感觉全然不同。
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是无数沉默的黑影杵在那儿，枝叶间漏下的天光也显得吝啬，明明己是清晨，林子里却依旧昏暗。
师父的话还在耳朵边回响。
“天黑后，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包带子，手心有点冒汗。
这至阴之体，就像个活靶子，白天还好，入了夜，或者在这种光线晦暗的地方，总感觉西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窥伺。
不是具体的形状，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注视，黏糊糊，冷飕飕的。
不过十几年跟着师父，也不是白学的。
我暗暗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但确实存在的“气”，让它缓缓流转，驱散那股子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感。
师父说，这就好比在黑暗里点起一盏小油灯，光虽弱，却能划开一圈安全的地界，让一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不敢轻易靠近。
脚步不停，脑子也没闲着。
师兄，赵乘风。
这名字对我来说，陌生得很。
师父很少提起他，偶尔提及，也是语焉不详，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
天分好，性子野，八年前下山，断了音信。
半块云纹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还有那个地方——江源市，师范院校，404女生宿舍。
师父特意提了这么一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老人家说话，向来惜字如金，每个字都有分量。
这404宿舍，恐怕不简单。
师兄的失踪，会和它有关吗？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的路却渐渐开阔起来。
雾气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山坳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马头村快到了。
我没有进村。
陈老头的土坯房还在村口，但我只是在远处望了一眼。
院门紧闭，门前冷清。
老头走了也有几年了，是我和师父亲手送的他。
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浑浊的老眼盯着我，嘴唇翕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是啊，小心。
这世道，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得小心。
绕过村子，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土路。
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扬起一片尘土。
路上开始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骑着二八大杠的，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好奇。
我这身打扮，帆布包，旧衣裤，在这年头不算太扎眼，但独自一人步行，总归引人注目。
走了大半天，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嗓子眼干得冒烟，掏出军用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个底儿。
得找地方补充点水，也打听打听路。
前面有个岔路口，旁边歪歪扭扭立着个木牌子，写着“前方柳河镇”。
路边有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个简陋的茶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坐在小马扎上，守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壶和几个粗瓷碗。
我走过去，“婆婆，讨碗水喝。”
老婆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没说话，拿起一个碗，从茶壶里倒了碗深褐色的茶水递过来。
“谢谢。”
我接过碗，茶水滚烫，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涩味。
我也顾不得烫，吹着气小口喝着。
“后生，打哪儿来啊？”
老婆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山里。”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你这方向，是去县城？”
“嗯，去江源市。”
“江源啊，那可远着哩。”
老婆子摇摇头，“得坐车。
前面镇上有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就一趟，下午两点的，错过了就得等明天喽。”
我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谢谢婆婆指点。”
喝完水，我把碗放回去，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老婆子摆摆手，“一碗水，不值当。”
我也没推辞，道了谢，正要走，那老婆子却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后生，我看你……身上沾着点不干净的东西，走路的时候，别靠水边太近。”
我心头一跳，猛地看向她。
老婆子却己经垂下眼皮，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错觉。
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周身，除了那无处不在、属于我自身体质引来的阴寒注视，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特别明显的“附着物”。
是这老婆子看出了我的体质，还是真的有什么我没留意到的东西跟上了我？
“婆婆，您……”我想再问清楚点。
老婆子却不再理我，自顾自地摇着扇子。
我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疑虑，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柳河镇的方向走去。
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
走江湖的，尤其是这种路边摆摊的老人，有时候确实有些常人不及的敏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到了柳河镇，果然是个不大的地方，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供销社、杂货铺之类的。
按着指点找到车站——其实就是路边一块空地上插了个牌子。
等了没多久，一辆破旧得像是随时会散架的长途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鸡鸭鹅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我挤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出小镇，窗外的景色从农田逐渐变成更广阔的荒野。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师兄赵乘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分好，性子野。
师父提起他时，那眼神……还有那个404宿舍。
女生宿舍……按理说，女子属阴，集体居住的宿舍，人气旺时还好，若是空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确实容易聚阴纳秽。
师范院校，年轻女孩多，阳气本就不如男子盛……正想着，车子猛地一个颠簸，把我从思绪中惊醒。
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
车子正沿着一条河流行驶，河水浑浊，泛着黄沫，流速颇急。
河水……我忽然想起那茶摊老婆子的话——“别靠水边太近。”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阴冷气息，顺着车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缠绕在我的脚踝处。
那不是环境中弥漫的普通阴气，而是带着一股……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
我低头，不动声色地看向脚边。
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像是一根冰冷的、湿漉漉的水草，正试图往上缠绕。
大意了！
一首警惕着那些游魂野鬼，却没料到会有这种借着水路跟上的“东西”。
是因为我这体质，还是因为别的？
车里其他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吵吵嚷嚷，或者昏昏欲睡。
我不能在车里动手，容易惊扰普通人，引起恐慌。
悄悄将手伸进帆布包，摸到了一张普通的驱邪符。
指尖微动，体内那点微弱的气流转，符纸在掌心无声地变得温热。
我假装调整坐姿，脚在地上轻轻一跺，握着符纸的手顺势在脚踝处拂过。
“嗤……”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冷水滴进热油锅的声音响起。
缠绕在脚踝的那股阴冷气息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去，通过车窗缝隙消失不见。
只有一股更浓重的水腥味在空气里残留了一瞬，随即被车里的各种味道掩盖。
我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有点潮湿。
只是一道普通的驱邪符，甚至没引动明火，就逼退了它，看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可能是河里淹死的孤魂，恰好被我这体质吸引，顺路跟了一段。
但这也给我提了个醒。
下了山，踏入这红尘俗世，危险并不只存在于荒山野岭、古墓老宅。
任何看似平常的地方，都可能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班车颠簸着，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江源市，404宿舍。
我望着窗外流淌的雨水，心里那份不安，却越发清晰起来。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那间宿舍里，又藏着什么？
晨雾还没散尽，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带着山林里特有的土腥气和草木腐烂的味道。
这条路，跟师父进山认药采气的时候走过不少回，可独自一人走，感觉全然不同。
两旁的树木影影绰绰，像是无数沉默的黑影杵在那儿，枝叶间漏下的天光也显得吝啬，明明己是清晨，林子里却依旧昏暗。
师父的话还在耳朵边回响。
“天黑后，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回头。”
我下意识地紧了紧背包带子，手心有点冒汗。
这至阴之体，就像个活靶子，白天还好，入了夜，或者在这种光线晦暗的地方，总感觉西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窥伺。
不是具体的形状，更像是一种无形的注视，黏糊糊，冷飕飕的。
不过十几年跟着师父，也不是白学的。
我暗暗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但确实存在的“气”，让它缓缓流转，驱散那股子附骨之疽般的阴寒感。
师父说，这就好比在黑暗里点起一盏小油灯，光虽弱，却能划开一圈安全的地界，让一些不成气候的游魂野鬼不敢轻易靠近。
脚步不停，脑子也没闲着。
师兄，赵乘风。
这名字对我来说，陌生得很。
师父很少提起他，偶尔提及，也是语焉不详，眼神里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情绪，像是惋惜，又像是……无奈？
天分好，性子野，八年前下山，断了音信。
半块云纹玉佩，是唯一的线索。
还有那个地方——江源市，师范院校，404女生宿舍。
师父特意提了这么一嘴，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他老人家说话，向来惜字如金，每个字都有分量。
这404宿舍，恐怕不简单。
师兄的失踪，会和它有关吗？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脚下的路却渐渐开阔起来。
雾气散了些，能看见远处山坳里升起的袅袅炊烟。
马头村快到了。
我没有进村。
陈老头的土坯房还在村口，但我只是在远处望了一眼。
院门紧闭，门前冷清。
老头走了也有几年了，是我和师父亲手送的他。
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浑浊的老眼盯着我，嘴唇翕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小心。”
是啊，小心。
这世道，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得小心。
绕过村子，踏上了通往山外的土路。
偶尔有拖拉机“突突”地开过，扬起一片尘土。
路上开始有了行人，挑着担子的，骑着二八大杠的，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好奇。
我这身打扮，帆布包，旧衣裤，在这年头不算太扎眼，但独自一人步行，总归引人注目。
走了大半天，日头升到头顶，晒得人发晕。
嗓子眼干得冒烟，掏出军用水壶晃了晃，里面只剩个底儿。
得找地方补充点水，也打听打听路。
前面有个岔路口，旁边歪歪扭扭立着个木牌子，写着“前方柳河镇”。
路边有棵大槐树，树荫底下摆着个简陋的茶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坐在小马扎上，守着个冒着热气的大茶壶和几个粗瓷碗。
我走过去，“婆婆，讨碗水喝。”
老婆子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扫，没说话，拿起一个碗，从茶壶里倒了碗深褐色的茶水递过来。
“谢谢。”
我接过碗，茶水滚烫，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涩味。
我也顾不得烫，吹着气小口喝着。
“后生，打哪儿来啊？”
老婆子开口了，声音沙哑。
“山里。”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看你这方向，是去县城？”
“嗯，去江源市。”
“江源啊，那可远着哩。”
老婆子摇摇头，“得坐车。
前面镇上有去县城的班车，一天就一趟，下午两点的，错过了就得等明天喽。”
我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
“谢谢婆婆指点。”
喝完水，我把碗放回去，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老婆子摆摆手，“一碗水，不值当。”
我也没推辞，道了谢，正要走，那老婆子却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后生，我看你……身上沾着点不干净的东西，走路的时候，别靠水边太近。”
我心头一跳，猛地看向她。
老婆子却己经垂下眼皮，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风，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我的错觉。
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我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周身，除了那无处不在、属于我自身体质引来的阴寒注视，并没有察觉到什么特别明显的“附着物”。
是这老婆子看出了我的体质，还是真的有什么我没留意到的东西跟上了我？
“婆婆，您……”我想再问清楚点。
老婆子却不再理我，自顾自地摇着扇子。
我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疑虑，冲她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柳河镇的方向走去。
心里却把这话记下了。
走江湖的，尤其是这种路边摆摊的老人，有时候确实有些常人不及的敏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到了柳河镇，果然是个不大的地方，一条主街，两旁是些供销社、杂货铺之类的。
按着指点找到车站——其实就是路边一块空地上插了个牌子。
等了没多久，一辆破旧得像是随时会散架的长途班车晃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里挤满了人，混合着汗味、烟味、鸡鸭鹅的味道，熏得人头晕。
我挤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出小镇，窗外的景色从农田逐渐变成更广阔的荒野。
我靠着车窗，闭上眼睛，试图休息一会儿。
但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师兄赵乘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分好，性子野。
师父提起他时，那眼神……还有那个404宿舍。
女生宿舍……按理说，女子属阴，集体居住的宿舍，人气旺时还好，若是空了，或者出了什么变故，确实容易聚阴纳秽。
师范院校，年轻女孩多，阳气本就不如男子盛……正想着，车子猛地一个颠簸，把我从思绪中惊醒。
睁开眼睛，发现外面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乌云压顶，像是要下雨。
车子正沿着一条河流行驶，河水浑浊，泛着黄沫，流速颇急。
河水……我忽然想起那茶摊老婆子的话——“别靠水边太近。”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但异常清晰的阴冷气息，顺着车窗的缝隙，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缠绕在我的脚踝处。
那不是环境中弥漫的普通阴气，而是带着一股……水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怨念。
我低头，不动声色地看向脚边。
什么都没有。
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像是一根冰冷的、湿漉漉的水草，正试图往上缠绕。
大意了！
一首警惕着那些游魂野鬼，却没料到会有这种借着水路跟上的“东西”。
是因为我这体质，还是因为别的？
车里其他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吵吵嚷嚷，或者昏昏欲睡。
我不能在车里动手，容易惊扰普通人，引起恐慌。
悄悄将手伸进帆布包，摸到了一张普通的驱邪符。
指尖微动，体内那点微弱的气流转，符纸在掌心无声地变得温热。
我假装调整坐姿，脚在地上轻轻一跺，握着符纸的手顺势在脚踝处拂过。
“嗤……”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冷水滴进热油锅的声音响起。
缠绕在脚踝的那股阴冷气息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退去，通过车窗缝隙消失不见。
只有一股更浓重的水腥味在空气里残留了一瞬，随即被车里的各种味道掩盖。
我暗暗松了口气，手心有点潮湿。
只是一道普通的驱邪符，甚至没引动明火，就逼退了它，看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可能是河里淹死的孤魂，恰好被我这体质吸引，顺路跟了一段。
但这也给我提了个醒。
下了山，踏入这红尘俗世，危险并不只存在于荒山野岭、古墓老宅。
任何看似平常的地方，都可能藏着不寻常的东西。
班车颠簸着，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江源市，404宿舍。
我望着窗外流淌的雨水，心里那份不安，却越发清晰起来。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那间宿舍里，又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