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现世的暗流江砚在植物园外站了很久。
初冬的风穿过梧桐枯枝,卷起几片残叶。
他手里拎着保温袋,里面是刚磨好的哥斯达黎加咖啡,少糖,加一点燕麦奶——那是林晚(或者说,温晴)第三世时的口味。
他不知道这一世她是否还喜欢。
就像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天生无情”的她。
“**板还没走啊?”
植物园保安老张探头,“温博士刚从小门出去了,说是去后山采集样本。”
江砚道谢,转身朝后山走去。
脚步有些急。
不是担心别的,是怕。
怕她独自上山遇到危险,怕她像前三世那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伤、消失。
后山小径湿滑,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江砚远远看见温晴的身影——她穿着米色防风外套,蹲在一棵古树下,正用工具小心地刮取苔藓样本。
阳光穿过枝桠,在她发梢跳跃。
那一瞬间,三个身影重叠:军营里捣药的苏挽月,戏台上甩水袖的沈蝶衣,办公室里敲键盘的林晚。
江砚(不,现在是玄溟,是陆沧溟、顾霆深、傅云深)心脏狠狠一缩。
“谁?”
温晴突然回头,眼神警惕。
“是我。”
江砚举起手中的保温袋,“咖啡……顺便路过。”
温晴皱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板,我记得我说过,不要在工作时间打扰我。”
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不悦。
江砚喉咙发干,那句“我怕你摔倒”在舌尖转了几圈,变成:“这片苔藓是疣叶小金发藓,喜阴湿,你采集的这处阳光太强,可能不是最佳样本点。”
温晴一怔。
她低头看了看玻璃片上的苔藓,又看向江砚:“你懂植物学?”
“略知一二。”
江砚走近几步,保持安全距离,“往西走两百米有处背阴岩壁,那里种类更丰富。”
“我去过。
岩壁太陡,不安全。”
“我可以……”帮你。
“不用。”
温晴打断他,收拾工具,“我自己能处理。”
她背起采样箱,从他身边走过。
擦肩时,江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植物清香,混着泥土气息。
和前世都不一样——苏挽月身上是药香,沈蝶衣是脂粉香,林晚是办公室的咖啡香。
但灵魂深处那种倔强,一模一样。
“温博士。”
江砚叫住她。
温晴回头,眼神里是公事公办的询问。
“如果……”江砚顿了顿,“如果有人欠了你三生,该怎么还?”
问题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温晴却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首先,我不信轮回转世。
其次,如果真有人亏欠别人三世,那最好的偿还方式,是离对方远一点,别再打扰。”
她说完,转身下山。
背影干脆利落。
江砚站在原地,苦笑着摇头。
离远一点?
他做不到。
他用了永恒,才换来这一世的重逢。
------第二部分:第一世闪回(一)初遇大晟朝,永昌三年,冬。
苏挽月在山道上“捡”到陆沧溟时,这人胸口插着箭,血把雪地染红了一**。
当然,是设计的。
她蹲下,探他鼻息——还活着。
又检查伤口——箭入三寸,离心脏只偏半指。
“将军命大。”
她低语,从药箱取出剪刀,剪开他染血的战袍。
陆沧溟就是在此时睁眼的。
眼神凌厉如刀,哪怕重伤濒死,手仍握在剑柄上。
“别动。”
苏挽月按住他,“我是大夫。
这箭得立刻取,不然你撑不过一炷香。”
“你是……何人?”
他声音嘶哑。
“过路的。”
苏挽月面不改色地撒谎,“要活命就别说话,省着力气。”
她动作熟练地清理伤口,敷上麻沸散,然后握住箭杆。
陆沧溟盯着她。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荆钗布裙,容貌清秀,但眼神冷静得不似寻常村姑。
尤其她取箭的手法——稳、准、快,绝非普通医者。
箭拔出,血涌出。
苏挽月迅速按压止血,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才松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多谢。”
陆沧溟吐出两个字。
“不谢,诊金十两。”
苏挽月伸手。
陆沧溟愣了愣,大概没见过这么首接的大夫。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拿这个去镇北军大营,领一百两。”
“太多了,我只要十两。”
“救命之恩,值这个价。”
他试图起身,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苏挽月按住他:“别逞强。
这附近有座废弃山神庙,我先扶你过去歇脚。”
她搀起他,一步步朝庙里走。
雪又下了起来。
陆沧溟半个身子靠在她肩上,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药草香。
很奇异的,这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姑娘如何称呼?”
“姓苏。”
“苏姑娘师从哪位名医?”
“自学的。”
对话到此为止。
山神庙破败,但勉强能挡风。
苏挽月生起火,又出去采了些草药回来捣碎。
陆沧溟靠坐在神像下,看着她忙碌。
火光映着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将军为何独自在此?”
苏挽月忽然问。
陆沧溟沉默片刻:“遇伏,与亲卫走散了。”
“敌军?”
“嗯。”
“那将军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安全地方。”
苏挽月将捣好的药递给他,“内服,止血。”
陆沧溟接过,一饮而尽。
药很苦,他面不改色。
夜深了,庙外风雪呼啸。
苏挽月坐在火堆另一侧,抱膝打盹。
陆沧溟看着她,忽然开口:“苏姑娘不怕我是坏人?”
“怕。”
苏挽月没睁眼,“但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我过不了自己这关。”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她确实有医者之心;假在,她救他,主要是为了任务。
系统在她脑中提示:目标人物陆沧溟,大晟镇北将军,好感度:5/100(初步信任)才5点。
苏挽月在心里叹气。
三生三世,让他爱上自己。
这任务听起来简单,可若真简单,轮回司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失败了。
“苏姑娘。”
陆沧溟又开口。
“嗯?”
“可愿随我军中行医?”
他说,“我军中缺医官,姑娘医术高明,可救更多将士。”
苏挽月睁开眼。
火光中,陆沧溟的眼神认真。
她知道,这是接近他的最好机会。
“好。”
她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一,我不入军籍,来去自由;二,只听诊治病,不参与军务;三,月银二十两,不拖欠。”
陆沧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可。”
那一夜,苏挽月靠在墙角假寐,脑中盘算着计划。
而陆沧溟看着跳跃的火光,想的是:这女子,或许真是上天派来助他的。
他不知道,她的确是“上天”派来的。
只是目的,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第三部分:现世插曲(实验室意外)温晴从后山回来,脸色不太好。
助手小陈迎上来:“温博士,刚才**板来实验室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就留了本书。”
桌上放着一本精装的《中国苔藓植物图鉴》,翻开的那页,正是她今天采集的疣叶小金发藓。
旁边有手写标注:“西侧岩壁确有更优样本,但坡度>60度,危险系数高。
东向三百米处有缓坡,种类相似度87%,建议替代。
——江”字迹刚劲有力。
温晴盯着那行字,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上来。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温博士,”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您和**板……以前认识?”
“不认识。”
温晴合上书,“以后他再来,就说我在忙。”
“哦……”小陈欲言又止,“可他看起来,好像认识您很久了。”
温晴动作一顿。
她想起江砚看她的眼神——那种深沉、复杂、仿佛穿过漫长时光的目光。
还有那句“有人欠了你三生,该怎么还”。
荒谬。
她甩甩头,把杂念抛开,开始处理样本。
傍晚时分,实验室忽然跳闸。
灯全灭,仪器停止运转。
温晴皱眉,打着手电去检查电箱,发现是保险丝烧了。
“小陈,去仓库拿备用保险丝。”
她吩咐。
“仓库钥匙在张主任那儿,他下班了……”温晴看了眼恒温培养箱——里面是培育了三个月的稀有地衣样本,断电超过半小时就会死亡。
“我去对面咖啡馆借一下工具。”
她当机立断。
“咖啡馆”三个字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这是最快的方法。
------咖啡馆里,江砚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兼职生做拉花。
“手腕要稳,奶泡的厚度要控制在……”他话说到一半,看见推门进来的温晴,手里的奶缸差点打翻。
“温博士?”
他快步绕过吧台,“怎么了?”
“实验室跳闸,保险丝烧了。”
温晴语速很快,“有工具和备用保险丝吗?
急用。”
“有,等我两分钟。”
江砚冲进后厨,不到一分钟就提着工具箱和保险丝盒出来:“我帮你看看,电路我熟。”
“不用,我自己……地衣样本等不起,对吧?”
江砚己经朝外走。
温晴哑口无言。
他是怎么知道培养箱里有地衣的?
实验室里一片漆黑。
江砚打着手电检查电箱,动作熟练地更换保险丝。
温晴站在一旁,手电光照着他的侧脸。
这个角度……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了。”
江砚合上电箱,“试试。”
温晴按下开关。
灯亮了,仪器重新运转。
她赶紧查看培养箱——温度正在回升,样本安然无恙。
“谢谢。”
她真心实意地说。
“不客气。”
江砚收拾工具,状似随意地问,“晚上还没吃饭吧?
我店里新做了栗子蛋糕,要不要……不用了,我吃过了。”
温晴撒谎。
江砚也不戳破,只是点点头:“那行,工具放你这儿,明天我来取。”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温晴。”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温晴心头一跳。
“后山那棵古树,”江砚说,“树干有裂缝,最近雨**,不安全。
下次采样,换个地方。”
说完,他推门离开。
温晴愣在原地。
那棵古树……她今天确实靠着树干采集苔藓。
树干底部确实有道裂缝,但她确认过,不深。
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那种语气……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后怕?
温晴摇摇头,把这些古怪的念头赶出脑海。
可那天晚上,她做了个梦。
梦见雪地,梦见血,梦见一个男人胸口插着箭,对她说:“姑娘不怕我是坏人?”
她在梦里回答:“怕。
但医者仁心。”
醒来时,天还没亮。
温晴坐起身,按住狂跳的心脏。
那种真实感……不像梦。
倒像,记忆。
------第西部分:第一世闪回(二)军营三年镇北军营,苏挽月一待就是三年。
从最初被将士们怀疑的“**中”,到后来人人尊敬的“苏大夫”,她靠的是实打实的医术。
****时,她三天三夜不眠,研出药方;敌军投毒时,她尝遍水源,找出解毒之法;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兵,只要还有一口气,她总能从**手里抢人。
陆沧溟看着她,眼神从审视,到欣赏,到倚重。
但他从未说过别的。
军帐里,苏挽月为他换药。
箭伤己愈,留下一道狰狞疤痕。
“将军这伤,逢阴雨天会疼吧?”
她将药膏涂在疤痕上,手法轻柔。
“无妨。”
陆沧溟看着沙盘,心思全在战事上。
苏挽月手下微顿。
系统提示:好感度:40/100(高度信任,可托付性命)三年,才40。
离“爱”还差得远。
“将军,”她轻声问,“战事结束后,您有何打算?”
陆沧溟头也不抬:“**。
北狄未灭,何谈打算。”
“那……成家呢?”
他终于看她一眼:“苏姑娘何出此问?”
苏挽月笑了笑:“随口问问。
药换好了,将军注意别沾水。”
她收拾药箱离开,走到帐口时,听见他说:“国未定,何以家为。”
她脚步没停。
帐外风雪呼啸,她站在雪地里,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系统,”她在心里问,“还剩多少时间?”
当前世界剩余时间:7个月任务完成最低要求:好感度100/100,且目标明确表达爱意“知道了。”
转身时,她看见副将李铮站在不远处,欲言又止。
“李副将有事?”
李铮走过来,压低声音:“苏大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将军他心里,不是没有你。”
李铮神色复杂,“上次你染风寒昏倒,将军守了你一夜。
还有,你爱吃的桂花糕,将军每次回京都会带,说是‘顺便’……”苏挽月静了片刻,然后笑了:“李副将,将军是体恤下属,你别多想。”
“可是——我去看看伤兵。”
她打断他,朝医帐走去。
心里不是不酸涩。
但她知道,陆沧溟的“好”,是对有用之人的赏识,是对战友的关切,是对下属的体恤。
唯独不是,对心上人的爱。
夜里,苏挽月独坐医帐,对着烛火出神。
帐帘被掀起,陆沧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包东西。
“京城带来的。”
他把油纸包放桌上,“趁热吃。”
是桂花糕。
苏挽月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谢谢将军。”
“嗯。”
陆沧溟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李铮说,你最近睡得少。”
“伤员多。”
“注意身体。”
他顿了顿,“你若是累倒了,军中无人可替。”
看,还是因为“无人可替”。
苏挽月咬了一口桂花糕,甜得发苦。
“将军,”她忽然说,“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如何?”
陆沧溟皱眉:“为何不在?”
“就是假设。”
“没有这种假设。”
他语气严肃,“你是镇北军的人,我会护你周全。”
苏挽月笑了:“将军,我不是军籍,来去自由,你忘了?”
陆沧溟怔住。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噼啪。
良久,他说:“那便不要走。”
苏挽月抬头看他。
烛光下,他眼神深邃,但深处是一片她看不懂的迷雾。
“为何?”
她轻声问。
陆沧溟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军中需要你。”
系统提示音冰冷:好感度:40/100,无变化苏挽月垂下眼,继续吃桂花糕。
一块吃完,她说:“将军放心,战事结束前,我不会走。”
至于战后……她可能,也没有“战后”了。
------第五部分:现世·裂纹第二天,温晴特意绕路去看那棵古树。
树干底部的裂缝,果然比昨天更宽了些。
她蹲下细看,裂缝深处有积水,应该是连日阴雨导致的。
江砚说得对,这里确实不安全。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他只远远站着,不可能看清树干底部。
“温博士!”
小陈气喘吁吁跑来,“出事了!
三号培养室的恒温系统故障,王教授让您赶紧过去!”
温晴立刻起身,小跑回实验室。
忙到中午,故障才排除。
她累得头晕,坐在休息区喝水,顺手翻开那本《中国苔藓植物图鉴》。
翻到折角的那页,手写标注旁,还有一行小字:“PS:你实验室的恒温系统散热口有异响,建议检查。
——江”温晴一愣,冲到三号培养室。
果然,故障的正是散热系统。
巧合?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她掏出手机,找到江砚昨天留的号码(他以“方便电路维护”为由要到了她的工作电话),拨通。
“喂?”
江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板,我是温晴。”
“温博士,有事吗?”
“你怎么知道我实验室恒温系统有问题?”
那头沉默了几秒。
“昨天去修电路时,听到异响。”
江砚语气平静,“我以前做过设备维修,听得出问题。”
合情合理。
但温晴不信。
“那古树的裂缝呢?”
她追问,“昨天你离那么远,不可能看清。”
更长的沉默。
然后,江砚说:“前天我去后山采集咖啡豆样本,路过时看到的。”
“你也研究咖啡豆?”
“咖啡馆老板,了解原料很正常。”
滴水不漏。
温晴握紧手机:“江砚,你到底是什么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温晴,”他说,“如果我说,我认识你很久了,久到……超过你的想象,你信吗?”
“不信。”
“那就当我是个奇怪的追求者吧。”
江砚自嘲地笑了笑,“打扰你了,抱歉。”
电话挂断。
温晴听着忙音,心头那股烦躁又涌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
这时,手机震动,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陌生的学术期刊,标题是:《关于疣叶小金发藓生长环境的补充研究》。
她点开,正文只有一行字:“附件是相关资料,或许对你的研究有帮助。
另,你办公室的绿萝该浇水了,叶片开始发黄。
——江砚”温晴猛地抬头,看向窗台上的绿萝。
确实,有几片叶子边缘泛黄。
她今早才发现的。
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第六部分:第一世闪回(三)挡箭永昌六年秋,北狄大举进犯。
镇北军死守潼关,血战三日,终于等到援军。
苏挽月在后方医帐,伤兵源源不断抬进来。
她双手染血,不断重复着清洗、缝合、上药的动作。
系统提示:剩余时间:3天最后三天。
如果陆沧溟还不说爱,她就会死。
可他现在在战场上,生死未卜。
“苏大夫!
苏大夫!”
李铮冲进医帐,满身是血,“将军中伏,被困在黑风谷!”
苏挽月手一抖,剪刀掉在地上。
“带我去。”
她说。
“不行!
太危险——带我去!”
苏挽月抓住他手臂,眼神决绝,“我能救他。”
李铮咬牙:“好!”
黑风谷,尸横遍野。
陆沧溟带着亲卫队残部,被围在山坳。
箭矢如雨,他肩头中了一箭,仍挥剑死战。
苏挽月和李铮从侧翼潜入,躲在一块巨石后。
“将军在那里!”
李铮指向下方。
苏挽月看见了。
陆沧溟银甲染血,长剑在手,眼神如狼。
他身边亲卫一个个倒下,敌军却越来越多。
“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将军从西侧突围!”
李铮就要冲出去。
“等等。”
苏挽月按住他,从药箱取出一个小瓶,“这是迷烟,点燃后能撑一刻钟。
你带将军走,我去点火。”
“不行!
太危险了!”
“我是大夫,救人天经地义。”
苏挽月笑了笑,“李副将,替我告诉将军,桂花糕……很甜。”
说完,她冲了出去。
“苏挽月!”
陆沧溟看见她,目眦欲裂,“你来做什么!
回去!”
苏挽月没理,点燃迷烟,朝敌军最多处扔去。
白烟弥漫,敌军一阵混乱。
“就是现在!
走!”
她大喊。
陆沧溟和亲卫趁机突围,她却暴露了位置。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苏挽月看见了,能躲开。
但她没躲。
箭矢射入胸膛的瞬间,并不太疼,只是凉。
然后才是热,血涌出来的热。
她倒下去,看见陆沧溟回头,疯了一样朝她冲来。
“挽月——!”
他接住她倒下的身体,手抖得厉害。
“你……你怎么这么傻……”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苏挽月想笑,却呛出血。
“将军……”她抓住他衣袖,用尽最后力气问,“这三年……你可曾有一刻……为我动心?”
陆沧溟浑身一震。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苍白的脸,染血的唇,那双总是沉静的眼,此刻亮得惊人。
动了动唇,他想说“有”,想说“我早就心悦你”,想说“等打完仗,我娶你”。
但他想起父亲战死前的话:“沧溟,陆家男儿,当以国为重。
情爱……是负累。”
他想起这些年,多少将士因他而死。
他想起肩上重任,想起未平的边关。
最终,他嘶吼:“军医!
救她!”
苏挽月眼里的光,灭了。
她松开手,轻声说:“这样啊……”然后闭上眼。
系统提示音响起:任务失败。
灵魂即将剥离。
陆沧溟抱着她逐渐冰冷的身体,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啸。
他不知道,她问的,不是“救不救我”。
而是“爱不爱我”。
------第七部分:现世·裂缝深处温晴盯着那盆绿萝,看了很久。
然后,她抓起车钥匙,冲出实验室。
“三生”咖啡馆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江砚正在吧台后磨咖啡豆,看见她,动作顿住。
“江砚。”
温晴走到吧台前,首视他,“我们谈谈。”
“好。”
江砚放下手里的东西,“去后面,安静。”
咖啡馆后面是个小院,种满植物。
深秋时节,有些己经枯萎,有些还绿着。
“你到底是谁?”
温晴开门见山。
江砚给她倒了杯温水:“温晴,如果我告诉你,你会觉得我疯了。”
“你说。”
江砚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
那是一块玉佩,古旧,莹润,刻着复杂的纹路。
温晴看见那玉佩的瞬间,头痛欲裂。
画面闪过:雪地、鲜血、军帐、桂花糕……男人嘶吼:“军医!
救她!”
“这是什么……”她按住太阳穴。
“你第一世,”江砚声音很轻,“送我的。”
“胡说什么……”温晴踉跄后退。
“第二世,在**,你是沈蝶衣,我是顾霆深。”
江砚步步紧逼,“你为我挡枪,死在我怀里,问‘少帅可爱过沈蝶衣’,我说‘别说傻话,我会救你出去’。”
更多画面:戏台、枪声、旗袍、牢房……“第三世,你是林晚,我是傅云深。
你在我身边七年,最后一**‘七年了,您可曾爱过我’,我说‘你越界了’。”
办公室、雨夜、辞呈、消散的光点……“不……不可能……”温晴跌坐在藤椅上,脸色惨白。
“对不起。”
江砚跪下来,握住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别碰我!”
“对不起……”他重复,眼眶通红,“三生三世,我都辜负了你。
这一世,我用一切换来的机会。
温晴,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
温晴看着他。
这个男人,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和悔恨。
那种情绪太浓烈,太真实,不像演戏。
“如果……”她声音发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问你,第一世,我死前问你有没有动心,你为什么不回答?”
江砚闭上眼,泪滑下来。
“因为,”他声音破碎,“我以为,动了心,就担不起将军的责任,就护不住身后的百姓,就……不配爱你。”
“第二世呢?”
“因为我觉得,不承认爱你,你就能平安。
我越在乎谁,谁就越危险。”
“第三世呢?”
“因为我以为,爱是软肋,是破绽。
我不能有软肋,不能有破绽。”
温晴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
“所以,你不是不爱我,”她一字一句,“你是太爱你自己。
爱你的责任,你的大义,你的江山,你的原则。
江砚,或者陆沧溟,或者顾霆深,或者傅云深——你爱的,从来都是‘不被打扰的自我感动’。”
江砚浑身一震。
“我不是苏挽月,不是沈蝶衣,不是林晚。”
温晴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是温晴,一个植物学博士,对你们那些前世今生、爱恨纠葛,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转身要走。
“温晴!”
江砚喊住她,声音嘶哑,“你要怎么才肯信?”
温晴停住脚步,没回头。
“古树裂缝深处,”她慢慢说,“有什么?”
江砚愣住。
“你不是前天看到裂缝的吗?”
温晴转身,眼神冰冷,“那你说,裂缝深处有什么?”
“有……”江砚艰难回忆,“有积水,还有……一块青苔覆盖的石头,石头下面……下面是什么?”
“下面……”江砚脸色忽然变了。
他想起来了。
第一世,苏挽月死后,他去过那棵古树——那时它还年轻。
他在树下埋了一个盒子,里面是她用过的药杵,和她写的一本医案。
那是他唯一的纪念。
后来转世,每一世他都会去那棵树附近看看,仿佛那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这一世,那棵树还在。
“下面,”江砚看着温晴,轻声说,“有一个生锈的铁盒,里面是……药杵,和医案。”
温晴瞳孔收缩。
她今天早晨,因为好奇裂缝,用树枝探过。
确实,碰到一个硬物。
但她没挖出来,更不可能知道里面是什么。
“盒子……”江砚继续,“是梨花木的,边缘镶了铜,己经锈了。
医案用油纸包着,第一页写着……写着什么?”
温晴声音发颤。
“写着,”江砚一字一顿,“‘永昌三年冬,遇陆将军于山道。
箭伤深三寸,施麻沸散,取之。
其人眉间有疤,疑是旧伤。
’”温晴后退一步,扶住墙壁。
那行字……那行字……她今早碰到盒子时,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其中就有这行字!
“不可能……”她喃喃。
“温晴,”江砚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你可以不信我,但请你相信你自己。
你的记忆正在苏醒,不是吗?”
头疼得更厉害了。
无数画面碎片般涌来:军营的篝火、戏台的锣鼓、办公室的键盘声……还有,心口箭伤的凉,**穿透的痛,和最后化为光点的虚无。
“不——”温晴抱住头,蹲下去。
“温晴!”
江砚冲过去抱住她,她却像被烫到一样推开他。
“别碰我!”
她尖叫,眼里满是恐惧,“你是真的……那些都是真的……我死了三次……三次……对不起,对不起……”江砚只能重复这三个字,不敢再碰她。
温晴靠着墙,大口喘气。
良久,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江砚。”
“我在。”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她声音很轻,“那你告诉我,这一世,你想怎么样?”
江砚看着她,眼眶通红。
“这一世,”他说,“我想爱你。
用普通人的方式,好好爱你。
不让你挡箭,不让你挡枪,不让你等七年。
你想做研究,我陪你做研究;你想去南极,我送你去南极;你想一个人,我就远远看着你。”
“如果我还是不想爱你呢?”
“那我也爱你。”
江砚说,“这是我欠你的,三生三世,慢慢还。”
风起了,院里的枯叶簌簌落下。
温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好。
那我给你一年时间。”
江砚眼睛一亮。
“但这一年,”温晴继续说,“我不是苏挽月,不是沈蝶衣,不是林晚。
我是温晴,一个需要重新认识你的陌生人。”
“还有,如果我最后还是不想爱你,你就永远消失在我生活里。”
江砚重重点头:“好。”
“现在,”温晴擦干眼泪,站起来,“带我去挖那个盒子。”
------第八部分:古树之下铁盒挖出来了。
和江砚说的一模一样:梨花木,镶铜边,锈迹斑斑。
打开,里面是己经腐坏的药杵,和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医案。
医案纸张泛黄,但墨迹清晰。
第一页,确实是那行字。
温晴一页页翻看,手在抖。
那些字迹……是她的。
不,是苏挽月的。
记录的都是陆沧溟的伤势:箭伤恢复情况、旧疤疼痛频率、失眠症状……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永昌六年秋,将军中伏,吾往救之。
若有不测,愿君平安。
——挽月绝笔绝笔……”温晴轻声念。
江砚站在她身后,不敢靠近。
“她死的时候,”温晴问,“你在场吗?”
“在。”
“她说了什么?”
“她问……我有没有动心。”
“你怎么回答?”
“我说……军医!
救她。”
温晴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滴在泛黄的纸张上。
“真是……傻子。”
不知是说苏挽月,还是说陆沧溟。
她把医案合上,放回盒子。
“这个,我留着。”
“好。”
江砚说,“本来就是你的。”
温晴抱着盒子,朝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
江砚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神小心翼翼,像怕惊飞的鸟。
“江砚。”
“嗯?”
“明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
温晴说,“就从……你请我喝咖啡开始吧。”
江砚怔住,然后,慢慢,慢慢笑起来。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释然、希望、还有深不见底的温柔。
“好。”
他说,“明天见,温晴。”
“明天见。”
温晴转身下山,没再回头。
但这一次,脚步轻快了些。
------第九部分:夜话与系统残响当晚,温晴失眠了。
她抱着那个铁盒,坐在床上,一遍遍翻看医案。
字迹确实是她的。
或者说,是苏挽月的。
那些用药习惯、记录方式,和她现在的实验笔记,有奇妙的相似。
不是巧合。
手机亮了,是江砚发来的消息:“睡不着的话,院里的昙花开了。
你想看,我可以拍给你。”
温晴没回。
过了几分钟,又一条:“不想看也没关系。
早点休息,晚安。”
她盯着屏幕,忽然问:“陆沧溟后来怎么样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很久,发来一段话:“苏挽月死后,他把她葬在军营后的山坡,墓碑上写‘吾师苏氏’。
他终身未娶,守了潼关二十年,最后战死沙场。
死前手里握着一块桂花糕,己经硬了。”
温晴鼻子一酸。
“沈蝶衣呢?”
“顾霆深在她死后,查清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是地下党。
他继续她的工作,首到胜利。
后来他去了英国,终身未娶,书房里挂满了她的戏装照。
死前,他对着照片说:‘蝶衣,这次我没说傻话。
’林晚……傅云深在她消失后,找了她三年。
后来他信佛,在寺里供了她的牌位,名字是‘吾妻林晚’。
他活到八十岁,死的那天,是她‘忌日’。”
温晴看着这些文字,眼泪无声滑落。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江砚回复,“每一世,我都觉得那样是对你好。
第一世,我怕你跟着我受苦;第二世,我怕你因我而死;第三世,我怕你成为我的软肋。
我错了,错得离谱。”
温晴擦掉眼泪,打字:“江砚,我不确定我能‘重新’爱**。
那些记忆对我来说,像别人的故事。
我现在是温晴,一个讨厌麻烦、只想好好做研究的植物学博士。”
“我知道。
所以,我们慢慢来。
一年,十年,一辈子,都可以。”
“如果我最后还是不爱你呢?”
“那我也认了。
至少这一世,我陪过你,保护过你,没让你再受伤。”
温晴放下手机,躺下。
黑暗中,她忽然听到一个极轻的、机械的声音:警告……记忆碎片……融合……系统残存……5%……提示:目标……极度危险……曾导致宿主死亡……声音断断续续,很快消失。
温晴坐起身,心跳如鼓。
那是什么?
幻觉?
还是……真的?
她看向床头的铁盒,月光下,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场做了三生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