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都是铁锈味。分不清是雨水，血，还是真的铁锈。，在黑夜里张着口。。他数着疼——一，二，三。每喘一口气，都像有碎骨头在肺里搅。“穷鬼。”赵天宇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混着雨，冷得很，“下辈子投胎，记得眼睛放亮点。”。皮鞋底碾在他左手上，慢条斯理地转。骨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叫给谁听？这地方连野狗都不来。他睁着眼，看雨水在泥坑里砸出一个又一个泡。每个泡破的时候，都像什么东西咽气了。，像拎一袋垃圾。这保镖壮得像堵墙，手臂上的刺青在雨里发黑。
“宇少，扔哪儿？”
“江里。”赵天宇点了根烟，火机擦了三下才着，“干净。”
于是飞起来。短暂的失重，然后才是冷刺骨的、带着腥味的冷。江水灌进鼻子耳朵，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下沉。
身体很重，骨头散了架似的。陈默睁着眼，看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那些光晕开，变成别的画面…
父亲佝着背，赵天宇一巴掌扇过去。很响。父亲没倒，只是脸偏过去，半晌转回来，嘴角有血，却还在笑：“赵少，孩子不懂事……”
母亲扑上去，被人一推，后腰撞在桌角。闷哼。没哭出声，但眼圈红得吓人。
王磊。最好的兄弟，腿断了还爬过来拦：“别打默哥！冲我来！”然后那只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他膝盖上，碾。
同学会。满桌子人笑。赵天宇把脚搁在桌上：“鞋脏了。”有人推他：“陈默，去啊。”他去了，蹲下，用袖子擦。笑声像针，扎进耳膜。
每一个画面都烧起来。烧成火，烧成不甘，烧成一口堵在喉咙里的气。
我不能死。
这念头炸开的瞬间，胸口忽然一热。
那枚温玉平安扣灰扑扑的，父亲临死前塞他手里，说“陈家传了三代，保平安的”贴肉戴着，从来没什么特别。此刻却烫了起来。
他呛出血。血沫从嘴角涌出来，在浑浊的水里化开，丝缕缕缠上胸口。
血碰着玉的刹那！
暖流炸开。
不是一点，是从心口猛地爆开，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肋骨断裂处的剧痛里，突然混进一种奇怪的“清晰感”。他猛地睁大眼。
水变了。
浑浊的江水泥汤似的，此刻却……透了。像隔着一层脏玻璃被突然擦净。
他能看见水下三米处：沉底的碎石棱角分明，一个破塑料袋缠着水草缓缓漂，一条巴掌大的鱼游过，
不止是鱼，他能看见鱼身子里浅粉的内脏，纤细的骨骼，甚至血液在血**流动的微弱痕迹。
他低头看自已胸口。
几团灰黑色的“气”在肋骨处缓慢蠕动。那颜色让人发瘆，像淤积的脏东西。而暖流正从心口扩散，一点点蚕食那些灰黑。
这是……伤？
念头刚起，头顶水面“扑通”一声。
一块砖头沉下来，擦着他肩膀砸进江底泥里。岸上有人声，模糊，但能辨出是王虎：“……瞅瞅死透没。”
求生本能压过一切震惊。陈默四肢猛地发力疼，但动作出乎意料地协调。他能“看”清水流的方向，能“感觉”到哪股暗流能借力。
他像条受伤但突然开了灵智的鱼，猛地一蹬江底乱石，身子斜窜出去。
三米外，桥墩根部有道裂缝，被水泥残片半掩着。
他挤进去。窄，糙水泥面刮掉背上**皮肉。他咬牙，屏息。
水面光晕晃动。一只手伸进水里，胡乱划拉几下，离他藏身处只差半尺。又等了十几秒，手缩回去了。
“……没影了。这水流，早冲走了。”
脚步声远去。
陈默又等了很久。久到胸口那团暖流开始发凉，久到眼前那种奇异的“透明视野”开始波动、模糊，像电量不足的屏幕。
他挣出裂缝，向上浮。
爬上岸时，像个水鬼。烂泥，血，污水从身上往下淌。
他趴在排污口的水泥沿上，咳，吐出好几口混着血丝的江水。
手摸向胸口。
玉佩还在。但触感不一样了——从前是糙的，像块磨砂石头。
现在温润。即便在冷雨里，也透着一层极淡的、从内里渗出来的光泽。
那光泽肉眼几乎不可察，但他手指拂过时，皮肤能感觉到微微的暖。
他死死攥住它。指节发白。
雨还在下。远处有车灯扫过，又远去。陈默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嗡嗡响。
要昏了。
昏在这，明天就是具无名尸。
“……喂。”
声音从侧面来。轻，但清晰。
陈默费力转头。雨帘里，一把素色的伞撑开一小片干燥。
伞下是个穿浅色外套的少女，背着个旧帆布包，正蹲下身看他。
她没捂鼻子，也没后退。眼神很静，先扫过他全身，最后停在他脸上。眉头慢慢蹙起来。
“伤得很重。”她说。顿了顿，又补一句，声音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命真硬。”
陈默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少女伸出手，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拨开他糊在额前的湿发，看了看他瞳孔。
这个距离，陈默涣散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她手腕。
一串深棕色的檀木珠，老旧，却隐隐有层极淡的、让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他还没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目光又落在她腰间帆布包开口处，露出半个皮质针包，
里面几枚银针的尖，在远处路灯折射下，掠过一丝寒光。
“能走吗？”少女问，手臂已经架到他腋下，“我扶你。”
陈默全身重量压过去时，最后一点意识也抽离了。闭眼前，他只记得那把伞微微倾斜，挡住了砸向他脸的雨。
……
远处，烂尾桥阴影里。
王虎捏着手机，嘴角咧开：“宇少，人扔江里了。这天气这水流，肯定活不成。”
电话那头传来赵天宇的笑声，混着音乐和碰杯声：“办干净就行。明天来拿尾款。”
“谢宇少。”
电话挂断。王虎又朝黑漆漆的江面看了眼，转身钻进车里，引擎咆哮着撕开雨夜。
而此刻，在几条街外的小巷里，昏迷的陈默被少女半扶半拖着，一步步挪进更深的阴影。
他胸口衣襟下，那枚平安扣贴着皮肤。
温润的光泽，一丝一丝，像有生命的活水，正缓缓渗进他体内。
断裂的肋骨边缘，灰黑色的气团被光蚕食、驱散。最致命的那处内出血，悄然止住。
雨还在下。
黑夜还长。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